第28章

    安玥身上出了汗,腿根黏腻, 似在提醒着她什么,让人坐立不安。她想沐浴,也道:“回去再说吧。”
    等安玥回去,褪了衣裳,方察觉头上少了只钗。她寻了阵也未找到,心下微惊,怕不是落在轿子里了?
    这么晚,怕也不能差人去拿回来了。
    她草草沐浴完,坐回杌櫈上,清栀从外边进来,“公主,奴婢今夜差人去查,今日只有五公主和何编修到过那。但与公主所上,并非同一艘花船。”
    安玥眉心微蹙,“岁康?”
    “会不会是何编修与五公主串通……”
    安玥想了片刻,摇头,她想起什么,“我与何大人有约一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应当只有着手此事的几名宫女。可那倒茶的宫女咬死,她路上撞翻了茶水,等到时,只见着何编修一人。茶水是一早就放在那里的。”
    这件事到底不光彩,不能搬到明面上来查查,如此难免束手束脚。
    清栀话落,见公主拧着眉不说话,小声问:“公主在想什么?”
    “我到时,茶水是凉的。我当时觉着天热,没想那么多。可仔细想想,那茶水或许已经在那许久了。会不会是我误食了茶水?”
    清栀怔了怔:“是有这个可能。”
    安玥恨不得一头撞死,她一张脸埋在手心,“出门没看黄历,实在倒霉。”
    清栀宽慰道:“陛下若未计较,此事便翻篇了,公主本也不是有意,莫要太担心。”
    “可谁这么大胆子,会往花船的茶水里下这种药?”
    今日荷花宴鱼龙混杂,不乏有京中达官显贵,一早便把花船定好了。船上歌舞升平,有人心猿意马想在上边做些什么,倒也不是没可能。
    “尚在查。”
    安玥磨牙:“千万别让我抓住他。”
    宁兴宫。
    房门被叩响,“陛下。”
    曲闻昭将手中花钗放下,眉心微蹙,“进来。”
    门缝应声开了条缝,胡禄肥胖的身躯挤了进来。
    “查清了?”
    “咱们的人暗中去查,那茶水是一早便在那的。今日五公主曾邀何编修游湖,却非同一艘花船。”
    曲闻昭轻轻抬眼:“或许是呢?”
    “可那上面的字牌……”胡禄心下微惊,“陛下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今日十七公主与何编修之事,浑水摸鱼,调换了字牌?”
    “是与不是,查一查便知道。”他起身,朝殿外走去。
    至含彰殿前,身侧响起一声细弱的声音,不如平日那般强势,“皇兄。”
    曲闻昭未分出一个眼神,朝殿内走去。岁康忙亦步亦趋跟上。直到走在身前的人停住脚步,他微微侧目,那双眼睛极冷。
    将沉闷的夜风冻住。
    岁康面色一白,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皇兄,是岁康错了。岁康不该……”
    胡禄跟在曲闻昭身侧,“公主,有什么话进殿再说。”
    岁康勉强扯了扯嘴角,“……好。”
    与殿外的风不同,踏入殿内的瞬间,空荡的四周萦绕着一股瘆人的凉意。脚下是漆黑的金砖,花枝灯上的数盏烛光投落在地。
    似有鬼火在烧。
    岁康强压下心底不安。大不了被罚一顿,本也不算什么大事,皇兄总不会要她死。她是公主啊。
    想到这里,岁康垂下的头扬起一些。
    她至殿前站定,那只玄靴则拾级而上,缓缓绕到桌案后。
    她耐着性子在殿上站了许久,可那头的人只是倒茶,批奏,仿佛已全然将她遗忘。半柱香过去,却又好似过了数年,她面上青白交错。哪怕过去父王在世,也断不会这般晾着她。
    可如今她有什么办法?
    岁康咬了咬牙,思考着要不要闹出点动静,可又祈祷,这般拖着久些,或许上头的人也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终于,毛笔搁在笔山上,“硌”得一声。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内尤为清晰。岁康脊背不自觉僵直了几分,她抬起头,正撞见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否是习惯使然,她险些跪下,却硬着头皮顶住了,“皇兄。”
    怕什么,她没错。
    曲闻昭目光在她身上落了瞬,直接收回,他将书页翻开,“五皇妹可知,孤今夜叫你来,是为何事?”
    “臣妹不知。”
    曲闻昭笑了笑。殿门推开,内侍端着一壶茶水进来,弯腰放在岁康身前。
    岁康只觉得那茶壶眼熟,眼皮子直跳。
    “如此,五皇妹可想起来了?”
    岁康神色难看,却是抵死不认。药不是她下的,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发疼的膝盖,“臣妹不知皇兄何意。”
    曲闻昭轻轻抬了抬眼,内侍会意,弯腰倒了杯茶水递给岁康,“公主,请吧。”
    岁康瞳孔一缩,看向曲闻昭的目光里沾上几分难以置信,皇兄分明是故意的!
    她压下惊怒。
    “皇兄这是何意?”
    曲闻昭目光落在书册上,未理会她。
    内侍又绵里藏针般催促了声。岁康方僵着脖子将茶水接过。
    她盯着那杯茶水,面色半是青半是红。她僵着小臂端了许久,终于忍住俱意抬头,“皇兄,今日之事是岁康不是。还望皇兄宽恕。”
    她已失过一次颜面。就连他也知道了这件事,那皇兄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她咬牙:“……臣妹不该在茶水里下药。”
    曲闻昭似是不解,倒茶的手微顿:“什么药?”
    岁康只觉得这眼神极为熟悉,可她此刻已没有功夫去想通其中关窍,蔻丹几乎要陷入皮肉,极为艰难吐出那两个字:“……媚药。”
    她恨不得晕死过去。
    “哦?”曲闻昭笑了声,“是给谁的?”
    他虽然在笑,可眼睛却是沉沉的,没有半分情绪。她不是傻子,已经看出皇兄在戏弄自己,可即使是戏弄,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办分愉悦,似乎只是纯粹想要折磨她。
    甚至没有将她当做一个人看待只是在折磨一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岁康浑身发凉,身后吹进的冷风亦生出獠牙,仿佛随时要撕咬她这身皮肉。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漆黑孤冷的宫中待下去了。她将最后一丝颜面磕进地里,“皇兄,岁康已知错了。此事是岁康举止欠妥。可是臣妹实是心悦何编修,方一时鬼迷心窍。还望皇兄念及臣妹初心不坏,又一片真心的份上,成全了臣妹!”
    殿外的宫人听着里头动静,俱低着头,宛如一排排木桩。
    曲闻昭默了阵,未置可否,只问了句:“此事,五皇妹可问过何爱卿的意思?”
    岁康红着眼眶抬头,倔强道:“皇兄若下旨,他会同意的。”
    她不信,他会为了拒绝与她的亲事而抗旨。至少,她是公主啊。
    曲闻昭似看出她在想什么,笑了声。他微微侧目,“何编修以为呢?”
    此言一出,岁康眼底的情绪彻底僵住。她僵硬地转过头,方见到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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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抱抱]
    第25章
    依旧是光风霁月, 一尘不染。却对着曲闻昭一拜,“陛下恕罪。”
    只四个字, 岁康面如死灰。她跌坐在地,夹在眼中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她半是哭半是笑,“你不喜欢我?”
    “你喜欢谁,安玥吗?”
    她料到今日之事必然会不胫而走,从此她在这宫里便再也抬不起头。可又如何?她眼底生出几分狠意,“你看不上我, 你可知,我那十七皇妹说不好都不是皇室血脉。”
    曲闻昭抓着书卷的手微微一蜷,眼神冷冷向下瞥了眼。
    明康自知言行不妥, 止不住一抖, 却终是恨意占了上风:“你莫要看错了人, 最后鱼目混珠,你也不过被她哄……”
    “来人。”曲闻昭缓缓开口:“五公主神智不清,言行失仪,扶公主入宗人府禁足思过。”
    宗人府?!若被剥夺权势,那她与那般贱民又有何异?
    “我不去……皇兄!”岁康从地上爬起,却被身后的内侍架着拖了出去。
    她的哭喊声也湮没在夜色中。
    何元初垂着眼,从始至终未往外看一眼。
    “何爱卿。”曲闻昭将书轻放在案,“先帝一朝实录,自去岁开馆纂修, 至今已逾半载。”
    何元初拱手:“微臣不敢怠惰。先帝在位前十年史事已初纂成册, 正由总纂官逐卷勘校。起居注亦已尽数采录, 唯末后三年西北军务奏报尚需与兵部核对细节,预计下月可毕。待核验完毕,便会汇总编纂。”
    “既如此, 便宽限三日。可能完成?”
    何元初眸光微垂,“陛下恕罪,若是三日,怕是困难。”
    曲闻昭似是笑了声,可眼底并无笑意。“孤以为,何爱卿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