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帘下,曲闻昭一只手压着安玥的手臂,把人压在床上,轻飘飘扫了吴钊一眼,“舌头长着不说话,便割了。”
    “公主是中了媚毒。但好在不是厉害的毒,主要是让人神志不清,服了药应就没事了。”
    “那便去配。今日之事,谁若敢传出去半分,便挖了眼睛舌头,懂了?”
    吴钊头要埋进地里,他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人都走了。曲闻昭收回目光,看了眼榻上的人。她面靥通红,被褥被她蹭得乱七八糟。曲闻昭一收手,她手臂便往他腿上蹭。他身形僵了僵,揪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拎开。他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手背盘虬般的青筋隐隐鼓动。
    天青色的纱幔透出一点烛光,他起身哗得掀帘,抬脚出去。一只手抓住他的手,与其说抓,倒不如说是搭在上面。
    曲闻昭脚步顿住,回过头。安玥两只眼睛都是红的,有些迷茫。原本平整的衣裳被她卷得一塌糊涂,外裳也掉下去一截,露出莹白细腻的肩。似刚剥了皮的荔枝,清透极了,稍用些力道,便能留下殷红的指印。
    “难受……”
    她失了神智,不认得他,一切只是凭本能行事。
    他盯着榻上的人,空气里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转身去柜中取了一只瓷瓶,从里面倒了颗药丸出来。
    他缓缓走进,一手捏住她下颌,另一只手贴着她的唇,将药丸塞入她口中。
    苦涩的味道化开,安玥想吐出来,却被一只手掐住,他语气诱哄,似蛊惑人心,“咽下去。”
    安玥仰头,怔怔盯着那张脸,不经意咽了咽口水,药丸便滚了下去。
    曲闻昭指腹在她唇瓣摩挲了下,轻轻按碾。不是疏解药性的药,可却能让人恢复些神智。这才是最要命的。
    安玥一只手仍勾缠着他手臂,曲闻昭既未再像先前那般抓住她手腕,也未挣开。
    直到那只手僵挣了瞬,原本迷离的眼神恢复清明,又有一滴惊愕搅动水波,余颤难消。
    安玥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人。她亦在看着自己,神色平淡,难辨喜怒。
    她勉强错开视线,往身上看了眼,又手忙脚乱拉了拉衣裳,一句话说不出,就要下榻。哪知脚下一软,又被裙子绊了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曲闻昭不闪不避,安玥便这般撞进他怀里。
    她吓了一跳,想同面前的人拉开些距离,一双手臂却不听使唤往对方身上蹭。安玥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你……你离我远些……”
    “妹妹拽着我,我怎么走?”
    安玥咬着下唇,疼痛让她恢复些理智。她可这远远不够,她觉得小腹似有火烧,烧得又麻又软。
    她松开的瞬间,一只手捏住她下颌。赤贝离了下唇,只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她被迫仰着头,双目对视,她鼻子发酸,“难受。”
    不知是否无意,那只冰冷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每一下都激起颤栗。
    她很清楚自己中了什么药,若非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兄长,她怕是早把人扑倒了。
    她殷红的眼尾往下压了压,整个人埋在他颈间,呼吸愈发急促,就在神智临近溃散之际,房门开了。
    胡禄端着药快步入屋。他看清屋内情形,手里的托盘微微颤了下,却硬生生稳住了。他飞快将托盘放在矮几上,低头俯身推了出去。
    安玥被这么一惊,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曲闻昭目光往外面轻飘飘扫了眼,他缓缓收回手,退后两步。
    安玥跌坐在榻上,见皇兄端着药碗过来,一只手哆哆嗦嗦要去接药。可不知是不是无意,皇兄的手似是往回收了收。
    她又往前扑了扑,整个人几乎压在曲闻昭身上。可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觉得自己此刻像色中饿鬼,幸有人伦二字架在头顶,否则她怕是难以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别动,我喂你。”
    安玥感激涕零,精疲力尽收回手,缩在他身上不动了。她呼吸急促,衣裳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腰身随着呼吸起伏。
    可曲闻昭却极为好耐心般,将药汁吹凉了,一勺一勺喂进安玥口中。
    安玥一双手死死拽着曲闻昭的衣角,情。欲似潮水拍打,她难受着咽着药汁,每一下都极度折磨。
    好在那药见效极快,虽仍是不适,但身上那股难耐得劲总算是褪下去了些,至少能让人忍受。
    一番折腾下来,她已是精疲力尽。
    “啪嗒。”
    药碗被人放在几案上,发出轻撞。却敲打在心尖上似的。安玥彻底清醒,身体还残留的药性被害怕取代。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最后只能哆哆嗦嗦闭上眼装死。
    他冰凉的指腹压了压她眼尾,“你若不醒,就别醒了。”
    安玥眼睫颤了下,听出这是一句威胁,纠结过后,幽幽睁开眼。
    她眸光茫然,“唔……皇兄?我怎么在这儿?”
    曲闻昭清凌凌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瞬,唇角微翘,“看来妹妹是不记得了。”
    安玥往边上挪了挪,拉开距离,一手捂住头,这姿势遮住了大半张脸,“头有些疼……”
    “我瞧瞧。”曲闻昭伸手,指腹轻轻摁在安玥额心。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安玥往后瑟缩了下,那只手却仍压在她头上,另外四指贴着她的太阳穴。
    安玥眼神躲闪慌乱,手心都渗出汗来。
    曲闻昭语气似是关切,“还疼吗?”
    安玥浑身汗毛竖起,僵着脖子扭了下头。压在头上的那只手收回。
    “现在想起来了吗?”
    安玥险些哭出来,咬着下唇,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
    她不敢看他,“臣妹非是有意冒犯……实是中了药神志不清。不想皇兄仁善,没把臣妹扔出去,这才……”
    “我的错?”
    安玥一噎,“我的错。”
    “谁对你下药?”
    安玥摇头。
    曲闻昭看了眼她这呆傻的样子,“谁邀你过去?”
    “……何大人。”安玥话落自觉不妥,连连摆手,“不是他。”
    空气里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认识多久,这么相信他?”
    “何大人是好人。”安玥神色认真,“况且我当时还等了许久。若是是他做的,为何直至我离开,都无人拦我?”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觉得他好,倒不如想想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你不只是你自己,亦表皇室所持。记着你的身份。”
    那也比你好,人家利用我,至少实实在在帮了我。你是不利用我,是直接要弄死我。
    安玥闷声:“知道了。”
    她下颌微凉,一只手将她头抬起,安玥被迫同那双眼睛对上。
    他漆黑的眼里流出一抹笑,“在想什么?”
    安玥头皮一麻,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摇到一半,脖子僵了瞬,此举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虚地觑了眼曲闻昭,干巴巴笑了声,“皇兄说的是。”她不敢久留,“皇兄,我可以走了吗?”
    曲闻昭不经意垂眸,却见她拽着裙摆,指节都有些泛白。
    安玥如蒙大赦,忙从榻上下去。刚起身,裙子被什么压住,她腿脚又软又麻,再度跌回去。安玥臊红着脸扭头,便见半截裙摆被压在皇兄腿下。
    她闷着头往回扯了扯,纹丝不动。偏生边上的人跟死人似的,没眼力见的很。
    送你要不要啊!
    她忍无可忍,一抬头,对上皇兄,气焰登时熄了,语气透着委屈,“裙子……”
    第24章
    曲闻昭松下力道, 裙子脱离桎梏,安玥几乎跳离床榻, “多谢皇兄。”
    她站定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好让人挑不出错。曲闻昭却站起身,他走近了,不经意将她被捏皱的裙子抚平。
    本是极自然的一个动作,安玥却觉得窘迫极了。她目光不知放在何处, 却听皇兄温声:“好了。”
    安玥忘了道谢,转身离开。榻边,曲闻昭看她略显狼狈的背影, 唇角微扯。
    他看向帐深处, 被褥被揉作一团, 还残有余温。清冷的气息沾了股若隐若现的甜香。一只发钗遗落在枕下。
    直至一只手将那只发钗拿起,指腹轻捻玉珠。
    安玥出了宁兴宫,已有一顶轿辇在外边侯着。她生怕皇兄命人将自己拖到哪里“处理掉”,一路心惊胆战。
    直到一座宫殿出现在灯火深明处。安玥跳下轿辇。她随身未带银两,好在若桃和清栀见着她,打着灯笼过来。清栀从袖中取了个荷包,倒出碎银分给那几个内侍。
    若桃上前将安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公主您可好些了。”
    安玥面色窘迫,“没事了。”
    “究竟是谁……”她这厢话未说完, 清栀分完银两, 一扭头听见这半句话, 忙上前来掐了一把若桃的手臂,将她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