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当即应下,“自然可以。那便在……宁字号花船如何?”
    今日湖上停有八艘花船,分别是安、和、永、昌,嘉、宁、福、泰。
    她记得宁字号是无人订的。
    青攸躬身道:“是。小的这便去传话。”
    浮光跃金,火红的日挂在水天交接处。岁康几乎从花船上跑下来,分毫未注意到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人。
    杨玉茗敛目,转身要离开,未防迎面撞上一人。她手背刺痛,一低头,是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
    杨玉茗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宫女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跪下:“小恕罪,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杨玉茗柔声:“无事,没有怪你的意思。”她看了身侧的侍女一眼,侍女会意,将人扶起。
    那宫婢用手背将眼泪擦干,“多谢杨小姐。”
    “何事慌慌张张?”
    “是岁康公主和何大人要游湖,奴婢本想把茶水送去,又怕湖上船太多,找不着地方,便走得快了些,这才不慎撞到您。”
    杨玉茗点点头,她默了阵,笑道:“不知是哪只船?我替你指路便是。”
    那宫婢未想会有人帮助自己,先是一愣,满目欣喜,“是宁字号。”
    “辛照,你一会带她过去。”
    “是。”
    那侍女忙不迭行礼,“多谢杨小姐!杨小姐真是极好的人。”
    杨玉茗微微一笑,“不是大事。”
    这会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那宫娥打碎了茶水,只得再跑去端一壶过来。
    杨玉茗看着那宫婢背影,“她刚刚说,是哪一艘?”
    辛照道:“回小姐,是宁字号。”
    “可我记得,是福字号。”
    辛照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奴婢明白!”
    安玥到船上时,已是傍晚。她到得早些,若桃确认牌子上写得是个宁字,方将帘栊掀开,引着人进去。
    安玥到得早些,她在桌边坐下。见桌上摆着两只茶盏,俱是空的。她走到这里已是口干舌燥。忍了片刻,见人还没来,悄悄给自己倒了一杯。
    若桃眼睛尖,道:“公主,这茶瞧着凉了,奴婢差人换一壶吧。”
    “无事,凉的正好。”
    不知是否是热得,一盏茶水下肚,她面上又红了几分。安玥觉得解暑,又倒了杯。三盏茶水下肚,她悄悄把玉盏倒扣回去。
    若桃见状,亦将茶壶归位。
    安玥等了阵,人迟迟未来。傍晚湖面风大,可吹在人身上,不觉得凉快,反而越吹越热。若桃见公主一个劲地用手扇风,面颊绯红,忙到边上取了只扇子过来。
    “不成了,怎么这么热?”
    若桃没觉得热,反倒被风吹得有些冷。“公主,您会不会受寒了?”
    “不会吧。”
    安玥觉得口渴,不经意想去倒水,未防甫一抓住壶柄,待要用力,却发现手臂一阵酸软,提不起劲。
    她僵了下,“若桃,我感觉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公主,您的脸好红。”若桃抬手摸了摸公主的额头,急急缩手,“有点烫,奴婢去叫太医!”
    “唔…”安玥勉强抬了抬手,“没事。应该是风吹的。缓一缓就好。”
    她见若桃神色犹豫,又加了句,“我答应人家的。来都来了。”
    若不是今日何元初主动邀她喝茶,她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法子感激他。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若桃站在风口,“您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同奴婢说。”
    “好……好热啊,你把风挡了……”
    “若是不行,奴婢还是…”
    “好像又不热了!”安玥忙不迭将她打断。
    她在舱内坐了阵,却觉得越来越难受,骨头要化开般,生出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把身体里唯一一点水分也尽数挤出来,汗水一点点往外渗。
    “若桃,我好难受。”
    “公主,您哪里难受?”
    “说不上来……”安玥支着木桌起身,却觉得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倒了,若桃忙不迭将人扶住。
    “今日有些背……”安玥靠在若桃身上,主仆二人摇摇晃晃往外面走,湖风拂面,安玥原本昏沉的大脑面前清醒几分,“一会儿差人和何大人说一声……”
    “奴婢……省得…”若桃面前把这四个字说出来,已是气喘吁吁。她一边要掀开帘子,一边要支着随时就要倒地的公主,一边还要挣开公主上下其手。
    她欲哭无泪,“公主您别……”她话未说完,瞳孔骤然一缩。若桃转过头,接着昏黄的烛光,她看见公主殷红的眼角,沾了几分风月之气,“公主,您是不是中药了?”
    “什么…药?”
    若桃面色吓得惨白,好像唯一一点血色都转移到了安玥脸上,她忙不迭扶着着人往回走。
    她步子迈得急,未防迎面撞着个人。待反应过来,若桃只觉得天旋地转,已跌倒再地上。
    安玥原本被若桃扶着,眼下失了力道,眼看也跟着要倒下去,被一只手拦腰往回一带,她面上磕到一堵墙。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气味,夹着淡淡玉兰味。
    一只手不轻不重将她后颈拿住。安玥觉得凉快极了,伸手去摸对方的脖子,这场景落在不知情人眼中,像极了一个登徒浪子在调戏良家妇女。
    若桃吓得肝胆俱裂,连忙要把公主拉回来,被头顶一道眼神吓退。她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公主……公主只是不舒服,不是有意的。”
    曲闻昭垂下目光,眼中冷意散去了些。怀里的人浑身滚烫,热意沾着白栀子的气味,往人衣领里钻。那只柔夷抚过他的脖子,却仍不满足,还在拉扯他的衣裳。原本平整的衣领顷刻褶皱一片。
    胡禄在一旁,想拦不敢拦,把头埋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看样子是恨不得当个只会呼吸的死人。
    这幅样子,有心人但凡看一眼,便知是中药了。曲闻昭被蹭得有些烦躁,谁会对这傻子下药?
    几人站在阴影处,此刻颇有几分黑灯瞎火的意味。曲闻昭一手捏了捏她的脖颈,抬头正见不远处灯下站着道人影,看向这边。
    是何元初。
    曲闻昭唇角牵出摸弧度,极淡。他垂眸看了眼仍在扯他领子的人,抬手将人抱起。
    第23章
    若桃回过神来, 公主已经被人抱走了。她顿觉一阵天塌,哆哆嗦嗦去追。眼看着到了步辇前, 陛下抱着公主上了轿。突然冒出几名侍卫将她拦住。她在原地跳了好几下,简直急得要当场昏过去。
    辇内用盛了冰鉴,安玥寻着凉意,当即松了手往矮几摸去。却被一只手无意间往回一带。她挣了两下,眼见挣不开,抬手往上, 摸到曲闻昭的脸。
    她眼底情态未散,直勾勾盯着他。二人的鼻尖几乎要触上。
    曲闻昭眸光沉沉落在安玥身上,伸手擒住她下巴, 将她的头抬起, “认得我是谁么?”
    安玥饧涩着眼, 看了好几眼,唇角似是往下拉了些,“皇兄?”
    曲闻昭一哂,伸出二指,指腹贴着她唇角,往上抵了抵。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欣慰,她念得不是何元初的字。
    他收了手,安玥脑袋往下一沉, 额头正撞上他下巴, 昏暗里, 她的唇蹭过他颈,在喉结处停下。
    曲闻昭身形微僵。可怀里的人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去抓他的手。就在安玥手指压到曲闻昭手背的瞬间, 曲闻昭捏住她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中了药的人挣脱不开,“你知道我是谁么?”
    “唔……”安玥似是觉得这问题已经问过一遍了,再问就有些傻,此刻失了答复的耐心。
    曲闻昭笑了声,意味不明道:“我是你的兄长。”
    “你如今这般,已是逾越。”
    安玥觉得热极,只听着“逾越”二字,“怎么了?”
    曲闻昭听着这三个字,未置一词。他一只手不轻不重捏着安玥的手腕。她衣袖往下滑了一截,小臂上露出一颗熟悉的红痣。
    他抬手轻轻在那颗痣上摩挲了下。
    “痒……”安玥不满地皱了下眉。
    他气息贴近她耳廓,耳边的碎发晃了晃,挠在她耳根,她往回缩了缩,一只手贴着她脸,不让她躲。
    “哪里痒?”
    “手臂,耳朵……都痒。”二人贴得实在太近,她觉得热,又去扯自己的衣服。
    曲闻昭好整以暇看着她将自己的衣带硬生生扯成一个死结。
    轿辇终于停了晃动,安玥还要再解,一只手拽住她手腕止住她动作。
    曲闻昭目光往外睨了眼,轻轻把人往怀里一带,抱下步辇。
    宫人不明所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新帝怀里缩着名女子。只匆匆一眼,他们低着头不敢再看。
    宁兴宫。
    御医上前替安玥诊脉。
    吴钊切过脉,面色变了几变,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