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中末了何秋芳还说,此信寄出万一她自己出了事,那一定是那个盯着她的人做的,希望何家人能帮衬祁鹤卿和江芜一二。
    还说希望祁鹤卿和江芜他们二人尽快成婚,到时请何家人来吃喜酒。
    信上特意提了贺氏,何秋芳希望贺氏一定要来,这么久没见面,她很想念贺氏。
    看完信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贺氏再次哭肿了眼。
    半晌,江芜拿起信纸,拉住了祁鹤卿的手说道,“我要去趟千机阁。”
    第42章 桂花糕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祁府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城东话本铺子的方向而去。
    车上,江芜一路无言。
    从祁鹤卿一事江芜便怀疑江应中别有用心,所以得知沈兰香的药是江应中亲手所煎之时, 江芜没有丝毫的欣慰, 只有头皮发麻, 后背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像他这种连亡妻的墓都不曾去扫过一次的男人,怎么会如何秋芳所说的那么爱她的母亲。
    江应中肯定是在演戏,或者是说, 他对于沈兰香别有用心,等人死之后连戏都懒得演了。他这种只顾自己利益之人, 怎么会舍弃时间, 舍弃精力,只为沈兰香煎药,只为照顾沈兰香的病!
    祁鹤卿察觉出江芜有些不对劲, 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朝朝,你怎么了?”
    江芜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瞒着他, “子言,换嫁之时江柔以秦氏的消息作为条件同我交换, 那时她同我说过关于阿娘的事。”
    “她说她只知道阿娘需要每日服药, 每次的药都是医师开药方, 然后秦氏去帮忙抓取的, 即便秦氏从来没承认过她杀了我阿娘,但江柔认为秦氏是最有可能害死我阿娘的人。”
    “那时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又不懂药理,但是她曾亲眼目睹秦氏在阿娘的药方里换过药材。自从换过药材后, 阿娘的身子便越发不如从前。”
    “秦氏发现了偷看的江柔,她叮嘱江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还说她们母女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现在想来,江应中懂些药理,少时还曾教我辨认过草药,如果是秦氏换药,他帮我阿娘煎药,是不可能不知道药材被换过。”
    江芜越说声音越抖,她紧紧的握住祁鹤卿的手,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艰难无比的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所以若真是秦氏害我阿娘,江应中……便是帮凶,或是说,他才是主谋。”
    祁鹤卿心疼的将江芜揽入怀里,感受着她的颤抖,静静的安抚着她,“朝朝,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倘若真是我的父亲……杀了芳姨呢……”江芜头一次如此不敢面对祁鹤卿,察觉到祁鹤卿的沉默,她脱身坐直,看向窗外。
    隔着血海深仇,他们又怎么继续下去。
    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一双温暖略带些糙的手为她擦去,随即将她的身子掰正,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朝朝,江应中是江应中,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他便迁怒于你。”
    “但如果我母亲的死真是江应中所为,即便他是你的父亲我也不会放过,你若觉得不妥,那……”
    “没什么不妥。”江芜神色冷漠的盯着正前方,“若真是他害了芳姨和我的阿娘,我不介意大义灭亲,将他亲手送去诏狱。”
    马车逐渐停稳,车夫在外头唤了一声到地方了,两人之间有些说不出的微妙,还没等祁鹤卿先下车去扶她,江芜便率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祁鹤卿有一瞬的怔愣,江芜即便对江应中再失望,也难逃父女之名,倘若江芜真的大义灭亲,还不知要被外人诟病成什么样子。
    “大人?”外头车夫又唤了一声。
    祁鹤卿回过神来,也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千机阁的密室,江芜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头都没抬的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子言,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祁鹤卿嗯了一声,乖乖的坐在那旁开始泡茶,透过氤氲的白汽,他看着江芜清丽的侧颜,才蓦然发现她瘦了许多。
    若是论聪明才智,江芜远胜于他,她运营着千机阁,所做之事不输男子,就连他们几个也是江芜救出来的,这么想来,祁鹤卿突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什么事都要靠江芜,靠千机阁。
    明明一开始,是他答应江芜与她协作为沈兰香报仇的,到头来竟然都是江芜帮他更多一些。
    江芜写完纸条便放入了一个木箱里,掌柜的进来取走了木箱。
    祁鹤卿将煮好的茶斟入茶杯,随后推到江芜面前。
    江芜没动,只静静的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发呆,接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听到她的叹气,祁鹤卿伸出手去将她的手包裹住,明明是六月的天,她的手却凉的像冰块。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朝朝一直都很厉害,若是女子可入朝为官,那朝朝的官职必定比我还高。”
    江芜抬眸望向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就像是突然断了一般,从他们接二连三的出事到后来算计江柔替嫁,她一直紧绷着不让自己有任何错处。
    现在不知是看到祁鹤卿回来,还是得知自己懦弱虚伪的父亲竟是杀母凶手的疑犯的缘故,她突然觉得累了,很累很累,像是许多天没睡觉一般。
    “朝朝。”祁鹤卿将她的手靠近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么?”
    江芜点头,朝他勾了勾手指。
    祁鹤卿起身坐到她身旁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江芜扑了个满怀,江芜抱的他很紧,静静的闭上了眼睛,“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让我抱会就成。”
    “好,朝朝想抱多久,便抱多久。”
    不知是不是因为祁鹤卿在她身边让她安心,江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正在祁鹤卿的背上。
    眼前是话本铺子外头的那条长街,日头逐渐高起来,照的石板路直发烫。
    “醒了?”祁鹤卿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江芜嗯了一声,又抱紧了些他的脖颈,“这是去哪儿?”
    “福元斋,给你买桂花糕吃。”
    说着,他把江芜放了下来,江芜坐在东街的柳树下,背后就是福元斋的点心铺子。
    “等我会儿。”祁鹤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跑向福元斋的铺子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提着一包刚出锅的桂花糕走了出来,怕天热江芜口干,还特意要了一壶蜜梨引子。
    “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祁鹤卿拆开油纸包,一股子桂花清甜的味道直扑鼻间。
    祁鹤卿捻了一块递给江芜,江芜没接,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桂花糕还有些温热,软软糯糯的,桂花蜜的清甜花香与米糕的米香相得益彰,这么多年来,味道一如从前。
    “你都瘦了,得多吃些补回来。”祁鹤卿替她擦去嘴角的糕点屑,心疼的不得了。
    自从诏狱出来后,他便一直觉得对不起江芜,幸好江芜没有嫁给旁人,幸好江芜还愿意嫁给他,所以不论千机阁查出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江芜这边。
    “卖糖画嘞,甜滋滋的糖画!”
    老伯的吆喝声将祁鹤卿拉回来,他毫不犹豫的起身跑过去买了一个小兔子的糖画。
    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祁鹤卿,江芜有一瞬间的恍惚,从前的少年与面前人的身影重合又分开,不仅是福元斋的桂花糕没变,那个为她买糖画的少年郎,也没变。
    “朝朝,给——”
    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让祁鹤卿愣住,话都没说完,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耳根逐渐发烫发红。
    “朝朝,这是在街上……”
    “祁大人害羞了不成。”江芜故意探过脑袋去看他的眼睛,祁鹤卿红着脸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侧,只将手中的糖画往她跟前一送。
    江芜来了兴致,他越是不看,她便越是看,无论祁鹤卿朝哪边,她都要挪着身子朝哪边去。
    “祁大人。”
    “祁大人害羞了?”
    “祁大人?”
    她一声声的唤着,祁鹤卿的脸越发的红,耳朵更是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最后索性埋头到膝盖里,闷声闷气道,“好了朝朝,你别闹我。”
    江芜笑的十分开心,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心满意足的坐在他旁边啃起了糖画。
    还不忘笑着调侃他,“没想到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如此不经逗,不过是亲了一下便害羞的要钻石缝里了。”
    什么都能丢,面子不能丢!
    祁鹤卿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快速的抬头捧住江芜的脸,蜻蜓点水般一吻,接着重新埋回了腿弯里。
    唇瓣上还保留着糖画的甜,祁鹤不禁卿偷偷弯起了唇角。
    这回换江芜害羞了,她偷偷戳了戳祁鹤卿的胳膊,“子言,若是被你的下属看到你这幅样子,你日后是不是会没有官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