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觉得稍有缓解的头疼再次加重,堪堪压过拎她起来教训的冲动。
    第51章
    揉捏紧跳的眉心, 荣祈撑着坐起身,替她拉好毛毯,脖颈一圈遮的密不透风。
    视线扫过一圈, 屋内陈设简陋,以他的认知难以想象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火盆早已熄灭, 木屋内阴凉潮湿,荣祈抬手勾来黑色薄毛衣套在赤i裸的上半身, 至于裤子,明显他现在不适合也没有任何能力靠自己穿上。
    侧头看向还陷入沉睡的宫善伊,船上那次是他头脑不清醒,而且自信不会做出冒犯她的举动,但不代表她就能这么熟练地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兄妹也不可以, 何况他们根本不是。
    他的起身一并带走热源, 她明显不适, 脑袋摸索着靠近, 一点点挪动,自然窝在靠近他腰侧的位置, 轻蹭两下扎根。
    荣祈忍无可忍,绷着有些黑沉的脸无情将她脑袋推回去。
    科尔雷厉风行带领救援队迅速登岛完成救援, 安全返回游轮泡完热水澡陷进软床的美梦就此中断。
    宫善伊烦躁睁眼, 茶色眼眸明显不悦, 短暂清醒后压下冲荣祈发火的念头。
    “哥哥醒好早, 还以为你会睡很久。”
    “穿好衣服, 下去。”荣祈冷淡命令。
    “放心, 白天我不会跟你挤的。”她好脾气答应,起身伸展腰肢。
    毛毯堆在臀周,垂坠感极好的睡裙勾勒出曲线, 两根细带松松挂在肩头。
    荣祈眉头皱的更深,掀起毛毯将她围拢,不留情道,“晚上也不可以。”
    这下换她皱眉,“椅子睡着很不舒服,我只占一点地方不会挤到你,昨晚不就睡的很成功吗。”
    成功这种形容用在这种地方够荒唐,荣祈不为所动,“宫善伊,我没在跟你商量。”
    她意外都沦落至此了,他一个靠人接济的病号还能像少爷一样发号施令。
    “哥,我才又救过你一次,你的绅士风度就是赶弱不禁风的妹妹去睡冷板凳?”
    “回去以后我会补偿你。”
    她不信空头支票,“如果回不去呢?你难道要在这种地方驱使我当你的女仆。”
    “会有人找来。”
    他这么笃定,宫善伊心底那点担忧消减不少,更有耐心劝说:
    “林默说新的木屋两天左右就能建好,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挤一张床了,这两天委屈一下好吗?缩在椅子上太冷了,你也不想我生病吧?这样就没人能照顾你了。”
    荣祈默然,眼下这种情况两个人都生病自然极为不利。
    “哥哥饿了吗?我去帮你找点东西吃。”看出他在思虑,赶在彻底被拒绝前她先讨好。
    宫善伊摸索下床,穿上已经干透的外套简单把长发束在脑后,然后拿过随身携带的挎包,从里面翻找可用的物品。
    手机早就不知道被海水冲去哪里,走时匆忙,包里装了条一次性内裤,密封完整没有进水。
    这是目前最有用的东西,除此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唇膏、补妆镜、头绳、护肤洗漱小样、发卡、耳机、证件卡包等。
    不死心继续翻找,一盒微进水的薄荷糖,胡乱缠绕在一起的宝石项链和配套耳饰,以及还在往外滴水的纸巾。
    她把纸巾拿出来丢掉,其余东西摆放在桌面上自然晾干,拿着洗漱小样走出木屋。
    外面还在下雨,白天更清晰地观察到部落全貌,隔壁充做教室的木屋正在上课,透过窗户能看到林默背对着学生板书。
    原本正忙碌着收集雨水的男女纷纷停下,或好奇或戒备地盯过来,对突然闯进的入侵者他们还无法做到信任。
    坐在教室门边的女孩看到她出来立刻起身,轻手轻脚离开教室,很快端来一盆清水和自制牙刷。
    “林默老师交代的,姐姐快点洗漱吧,我去把早饭给你端来。”
    宫善伊很惊讶,她说的不是晦涩难懂的部落语,而是标准流利的国家通用语,听不出任何口音。
    “你是西雅吗?”
    女孩愉悦点头,“林默老师在上课,这些知识我已经掌握,所以他让我帮忙照顾姐姐。”
    “我听他提起过你,果然很聪明。”
    西雅腼腆一笑,飞快跑开。
    等宫善伊洗漱完,她端着两只正冒热气的碗小心走来,小小年纪就十分可靠稳重的样子。
    把早餐交给宫善伊,西雅重新回到教室听课,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宫善伊立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林默注意到朝她望来一眼,才微笑致意重新返回木屋。
    见她进来,荣祈平直开口,“我也需要洗漱。”
    “哥哥,很麻烦的。”宫善伊希望他打消念头。
    荣祈不说话,黑眸盯着她。
    心里骂一句少爷病,面上微笑妥协,“我去把水端进来。”
    一番忙碌,伺候好荣祈洗漱,桌上两碗灰乎乎的粥已经凉透。
    入口像浓稠的芝麻糊,但没有那么香甜,很奇怪的味道。
    这种东西明显不符合两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口味,两人都皱着眉喝下,形势所迫,再挑剔也不得不先饱腹。
    ……
    直升机在雨幕中嗡鸣下降,狂风将甲板上那道身影衣襟卷的乱舞,徐秋慈站在窗后面容冰冷,注视沉默站在那人身后的白叙京。
    直升机降落停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她认出那是常年跟在荣先生身边的私人助理。
    他不卑不亢走向尚迟,在暗处无数双注目的视线中恭敬弯腰。
    而一向跟在荣祈左右,被视作心腹的白叙京正亲自举伞为他挡住倾斜的雨丝。
    研学群内消息不断,连续震动的手机扰得人心烦意乱,徐秋慈再也无法控制盈满胸腔的心寒失望,发泄般用力将手机摔到墙上。
    冷风裹挟着雨水落在脸上,尚迟仍旧一身简单制服,神色不见任何变动,礼貌与自称柳俊信的助理打过招呼,平静提出要再等等的请求。
    “当然,您有权安排一切。”柳俊信言简意赅道。
    海面浪涛翻涌,比起荣祈出事那天已经平静很多,尚迟静静感受人生中最后一次风雨交加,虽然比预想中多了一些波折和缺憾,但最终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甚至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早到来。
    善伊,你也没有想到吧,当成为那个唯一后,就算有一个处心积虑破坏别人家庭的妈妈也没什么,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疾风骤雨的夜晚仿佛重现在眼前,风浪无情袭向甲板上两道艰难站立的身影,他看到她仿佛一片颠簸的叶子挣扎求生,然后不带丝毫迟疑地走向配电箱。
    “雅音还是不愿见我。”
    “她是这么说的。”白叙京回。
    “连送一送我都不愿意吗,明明知道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低声自语。
    白叙京微不可察扯了扯唇,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感同身受。
    积水四溅,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谭雅音从雨中走来,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衣服湿透。
    尚迟夺走白叙京手中的伞,大步迎向她,黑色伞面倾斜,隔绝掉漫天落下的雨点。
    “雅音……”
    谭雅音冷淡打断,“回到学校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接触,所以有些话现在说清。不论在夏川还是望海我都只有你和善伊两个朋友,我天真以为对待朋友要同进同退。
    来到望海后你总被针对欺侮,一开始是周时宇,后来是崔朗,渐渐地好像所有人都可以肆意向你发泄。作为朋友我无法冷眼旁观,维护你也从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去做。”
    她声音一顿,抬手抹掉眼前混着泪的雨水,澄澈的眼睛透着倔强和不屈,认真看他,“现在我依然天真,为你承受日复一日的霸凌,真切心疼过你的遭遇,毫不犹豫跳进那个鲨鱼即将破缸的泳池……所有这些,我也会为善伊做到。”
    最后,她说,“尚迟,我会拼尽全力,做那个拉你下深渊的人。”
    尚迟安静听完,没有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的懊悔、难堪或愤怒,只是执着地伸出手,再次问道:
    “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不会有人再敢那样对待我们,在荣智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彼此依赖的朋友。”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笑,无比认真地将尚迟的样子刻进眼底,然后任由泪水扭曲消融掉那抹倒影,像洗刷掉这个人在她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
    “时间永远回不到初二那年的暑假,这次你骗不到我了。”
    说完,她转身迈进风雨,背影决绝、孤单。
    ……
    宫善伊在那间简陋教室里帮西雅整理收上来的作业,大大小小的孩子挤在一起上课,学习最基础的识字,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
    西雅小老师皱着眉,很嫌弃交上来的作业质量。
    林默给予她极大权利,看得出来她在班里也很有威信,即便老师不在学生们也规矩老实坐在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