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西雅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认真审核交上来的作业,点到名字过关的可以离开教室,不合格的则需要重新完成。
    宫善伊就负责在她筛选下的那些不合格作业上重新写出例字,方便学生重写时照着临摹。
    林默很忙,一天下来身兼数职,这里的人对他过分依赖,大事小事都要来敲门问一句,很少能完整上完一节课。
    寄人篱下,打好关系这种事指望不了荣祈,别处帮不到忙,跟其他人交流也是问题,当助教西雅的小助手成了不二选择。
    忙到中午,婉拒西雅的午饭邀约,她请对方帮忙提供一些食材和灶台,自己动手做了锅海鲜粥和白灼虾。
    端着午餐回到小木屋,荣祈正在尝试修理手表,他手腕上惯常戴的那只私人订制。
    从礁石醒来宫善伊就查看过,表盘受损严重,几乎等同报废。
    第52章
    荣祈注意力从手表移到她放在桌上的午餐, 一份色泽搭配符合他对食物认知的海鲜粥,和看起来用心摆盘过的白灼虾。
    为了方便他进食,桌子摆放靠近床边, 宫善伊将盛好的粥递给他。伤口还未愈合,海鲜这种东西本来应该忌口, 但她实在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动手的人当然要按自己口味来。
    至于病人, 吃不死就好。
    荣祈没说什么,用勺子搅了搅送进口中,味道意外不错。
    两人用餐都很安静,非必要不会做过多交谈,在船上宫善伊还会出于讨好主动提起话题, 现在则任由自己懈怠了, 流落荒岛她可打不起精神做满分女仆。
    林默指导那些原住民在岛上开垦出一块地用来种红薯, 日常除了种地打猎外那些人还会出海捕捞, 不过都是在附近,基本是海岛可以观看到的范围。
    这些蒸过的虾就是西雅挑拣后送来的, 个头很大,味美鲜甜。一只只剥净虾壳送进嘴里, 很快吃光半盘。
    荣祈已经喝完粥, 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任何打算帮自己剥的意思, 突然想到崔朗, 他吃的虾就是她亲手剥的。
    他伸手拿起一只, 仿着从她那里学来的技巧剥去虾壳, 过程并不顺利,甚至得不到一只完整的虾肉。
    不过样子很值得欣赏,习惯了那张矜贵的脸上总是情绪淡漠, 而现在因一只虾束手无策,在没有任何娱乐设备的海岛上,这也算一种消遣。
    宫善伊吃饱后没急着走,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看他。
    “收走吧。”荣祈淡声吩咐。
    看着盘中还剩下不少,她坐着没动,“哥哥,宫家虽然比不上荣家声名显赫,但也是不缺佣人的,我同样是被人伺候长大的小姐,学着照顾你已经很不容易,不要太挑剔。”
    她眼神略带指责,似乎很难过心意被浪费。
    荣祈默了默,重新靠近餐桌,一言不发将剩下的虾吃完。
    用完餐后清理干净桌面,林默过来查看伤口,荣祈小腿从被子里露出来,拆开纱布可以看到狰狞如蜈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渗出液也比较少,只是看着还有些红肿。
    简单消毒后重新包好纱布,林默说,“伤口情况看着还好,这几天要静养,一周后可以尝试下床活动。”
    这是荣祈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和他交流,得体表达感谢后又询问了一些关于海岛的信息,大体推算出这里距离出事当天游轮的位置已经很远。
    林默走后西雅送来一盆水,是上午宫善伊给她做助手时拜托的,还用了包里那条项链做报酬,换取她一段时间内小额度用水自由。
    那条项链以及配套的耳饰都是上次崔朗生日舞会留下的,他不肯收回去,说送出去的礼物乞丐才会往回要,堂堂崔家少爷丢不起这个人。
    那套珠宝首饰看着就价值不菲,科尔让她收拾要紧物品时顺手就装进包里了,现在拿来换生活用水也算物尽其用。
    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在海岛上价值并不高,他们更习惯佩戴猎物牙齿、贝壳、鱼骨等制作的饰品,就算知道宝石在陆地上非常值钱也不会很心动,对他们而言陆地是遥远且一生都不会涉足的地方,而水在海岛上却是最珍贵且稀缺的资源。
    西雅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有林默的默许,岛上目前唯一的饮用水是林默带人挖掘的一口井,这天然形成的地下水被视作整个部落最珍贵的财富,每天使用有严苛的标准限量,极大改善这群原住民的饮食质量。
    而宫善伊交换的只是一些积攒下还未经过滤的雨水,家家户户都有存储习惯,用多少、分给什么人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将水盆放在桌上,宫善伊对荣祈说,“转向里面,一会就好。”
    荣祈不懂她要做什么,黑眸看了看她,依言照做。
    衣料窸窸窣窣响动,片刻后她说,“好了。”
    他重新转过来,眉心瞬间蹙起,她刚刚竟然是在脱贴身的衣服。
    只是让他转过去就敢这样,难道不担心他突然转头,是太信任还是根本不在意。
    宫善伊外套妥帖穿在身上,如果不是水盆里正在搓洗的衣物根本不会想到她刚才在干嘛。
    布料都很轻薄,洗起来不费什么功夫,她用力拧干,在屋内角落处支起木杆晾晒。
    形势所迫,昨晚还可以勉强将就,她可忍不了第二晚还要贴身穿那身在海里泡过的衣服。
    等到晚上她还要尝试看看可不可以洗澡,可惜荣祈伤的是腿,如果是别的地方还可以赶他出去。
    忙碌半天终于有时间坐下休息,安静许久的荣祈突然开口,“把你包里那些东西拿来。”
    “你要做什么?”
    “手表里的定位会实时同步到科尔那里,距离我们坠海已经过去一天,搜救队还没找到这里,说明定位功能也已经受损,我需要合适的工具进行拆卸,至少要让定位发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大段的解释,有点不像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荣祈。
    她将挎包递过去,“还缺什么我可以去外面帮你找。”
    他打开补妆镜,一面镶嵌镜片,另一面有多个卡槽,放置一些粉刷和一把镊子,除此外还有一个金属调色棒。
    荣祈将镊子和调色棒拿起端详,镊头够尖细,可以夹起表盘内部细小零件。调色棒一端压平另一端弯曲,需要打磨到足够薄才能撬开后盖。
    他继续去拆卸掉耳饰卡扣,留下与宝石相连接的耳针部分,回答宫善伊刚才的问题,“找一块利于打磨的石头。”
    这很简单,“好,我会以散步为由让西雅陪我去海边,从那里带回一些石头。”
    两人没有明说,但都默契达成共识,修复手表这件事情还不宜被林默等人知道,毕竟人心难测,荣祈身份特殊,不得不防备。
    海岛附近风浪逐渐平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时不时会下一阵雨。
    下午课程结束,宫善伊按照预定好的说辞请西雅带自己去海边散心。她一开始并不想答应,岛上孩子都很懂事,上完课还要回家帮忙做一些必要劳动,去海边散步这种事在她认知中既浪费时间又没有任何用处。
    宫善伊没有表现出强求,只是微微含泪解释对家人思念,希望去海边走走缓解伤心焦虑的心情。
    西雅不仅聪明,还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看她一副忧虑害怕的样子不免心软,主动拿来叶子拼接成的雨衣跟她一起换上,然后带她前往海边。
    密林深处植被丰茂,天空被层层枝叶挡住,远离寨子后很难分辨方向。不过对西雅来说这并不难,部落里的人早已完成对海岛的探索,不仅有绘制好的地图,还沿路留下标记。
    地面湿滑,一路有惊无险到达海边,宫善伊看向深蓝无边的远方,林默说渔船路过附近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一天可以有好几艘,有时候半年也未必能等到。
    寄希望于运气显然没什么用,不然也不会和荣祈一起被卷到这里。
    西雅在沙滩上练习写字,一笔一划都很端正,海浪冲来抚平那些痕迹,她并不感到气恼,在变得光滑的沙滩上重新书写。
    宫善伊则在稍远的地方拾取石头,一块粗糙适合打磨的不规则黑色石块,再加上一些用心挑拣用来掩人耳目的漂亮卵石。
    天色逐渐黑沉,赶在入夜前两人回到部落。
    晚餐是煮熟的红薯和野猪肉,闻起来都很香,比早上那碗糊糊诱人多了。
    吃完饭,宫善伊去送碗筷,荣祈在木屋打磨工具,不多时看到她在西雅帮助下抬进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盆,正往外蒸腾出白色雾气。
    送走西雅,宫善伊肉眼可见变得好心情,茶色眼眸亮晶晶看向荣祈。
    后者皱了下眉,放下手中各种物品,躺平身体背对着她,还十分严谨地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淅沥水声不断,荣祈不知不觉陷入沉睡,梦境一如既往,池水幽蓝,窒息感令身体痛苦紧绷,艰难睁开双眼,泳池边那道身影漠然注视。
    他无力向上伸出手,无一例外,她从未施舍过怜悯,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