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没遇到你之前我祈祷今晚能找到一处树洞就很好了, 这木屋遮风挡雨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我跟哥哥被卷到这里无依无靠, 如果不是遇到林默哥哥真不敢想该怎么办。”
    她露出这种无助眼神很能唬人,林默忍不住宽慰, “安心和你哥哥住下,这里虽然比不上陆地, 但至少不会让你们受风吹雨淋或者饿肚子, 等附近有轮船经过就可以拜托他们把你和你哥哥送回陆地。当然, 我也会让负责出海捕鱼的岛民替你们留意周围是否有搜救队。”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 你太客气才会让我伤心。”
    林默长相文质彬彬,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穿的也和岛上那些人不一样,至少接触下来,是宫善伊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同类。
    搜救队不知多久能找来, 意味着她和荣祈在这座岛上不知要待多久,跟林默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她本想围绕教学的事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总不好一直白吃白住,话还未出口,床上就传来一阵低咳。
    “哥哥!”脸上担忧之色不似作假,她急忙奔过去查看荣祈状况。
    如果不是一路听他们聊到现在,荣祈真的会误以为她很关心自己。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千万不要又是有事啊。”
    林默从外面搬进一个火盆,火星劈啪作响,阴冷的木屋瞬间升温。
    “这是平时储备的干木柴,等下我让人再送些过来,你们衣服全湿了,睡前记得脱下来烤干。”
    这再好不过,宫善伊跟他道谢,两人一起替荣祈脱下黏在身上的湿衣服。
    上半身光裸,肌肉线条紧实,因强忍着痛身体一直绷紧,腰腹处块状分明。
    再往下就比较私密,考虑到两人虽是兄妹也到了该避嫌的年纪,林默主动提议,“不如你去门口看看干柴有没有送来,我来帮你哥哥脱掉裤子。”
    宫善伊当然愿意,躺在床上的荣祈神色冷肃拒绝,“都出去,我自己可以。”
    林默犹豫看向宫善伊。
    “林默哥哥,我的请求可能很过分,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哥哥腿伤很严重,得不到治疗我担心会引发感染,岛上有没有会处理伤口的人?”
    “扮演这个角色的一般是我。”林默神色无奈,“岛上的人不懂什么是伤口感染,受伤了只会用树叶和藤蔓枝条简单包扎,很多都是因为不卫生导致的发炎感染而失去生命。我能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缝合消毒杀菌,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去取工具。”
    “那太好了,你果然是我和哥哥的福星!”
    宫善伊蹲在床边紧握住荣祈的手交代,“我跟林默哥哥去取东西,很快就能帮哥哥处理伤口了,你可以趁这段时间把裤子脱掉。”
    荣祈眉头紧蹙,像听到什么冒犯言语,虽然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
    “去吧。”语气生硬回复。
    宫善伊和林默一起离开,他贴心照亮前路,不忘叮嘱紧跟在身后的少女小心脚下泥泞地面。
    密林深处植被丰茂,挡住大半风雨,只零星落下一些雨点。
    宫善伊撑起简易雨伞保护灯笼内摇晃的火苗,“林默哥哥,我看那个木屋里有被子和水壶,那些东西不像岛上会有的。”
    路经一处下坡,水流将垫脚的石块冲刷光滑,边角长满青苔,林默回身搀扶她。
    “这边偶尔会经过一些渔船,那些东西是我用岛上猎物和稀有草药、绿植换来的,他们拿去陆地能卖不少钱。”
    “那你没想过跟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吗?用岛上资源换取物资,渔民们应该不会拒绝,有他们定期送来物资,岛上生活会更便利。”
    “比起人心,我更相信偶然的恩赐。”
    林默的住处离小木屋不远,是二层结构,下方用几根粗壮树干支撑,蜿蜒的楼梯通往二层起居室,这样可以保持干燥,即便下雨天也不会被淹。
    “小心楼梯,有点陡。”提醒完他继续说,“岛上物产丰富,是因为这里的人敬畏自然,他们不会贪婪地用大自然的馈赠牟取私利,所以我喜欢在这里生活。而一旦与外界接触过密,引起那些商人觊觎,这里平静的生活很快会被打乱,我不想看他们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
    “你是个好人,所以大海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把你送到这里。”
    点燃室内油灯,柔和的暖黄亮起,林默在灯下眉眼舒展。
    “我喜欢这个解释,海洋是宽容的母亲。”
    他从木架拼接而成的柜子里取出药箱,里面有纱布、酒精、剪刀和一些缝合器具,又从下层拿出一板胶囊。
    “消炎药,这东西在陆地上稀疏平常,在这算很难得的物资,可惜有些路过的渔船上并没有储备。”
    宫善伊接过,面上十分感激,“这太珍贵了,正是哥哥现在最需要的!”
    “有用就好,走吧,他应该准备好了。”
    等两人回到木屋,里面已经被人送进一盆冒着热气的开水,林默解释,“这是储存下的雨水,过滤后烧开相对卫生,等下你要帮我一起清洁伤口。”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她配合道。
    褪去湿衣服,火盆令身体快速升温,随之而来的是意识更加昏沉,疲倦令荣祈想要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这绝对不是好的征兆,他警惕保持清醒,注意力分散在蹲伏于腿边的宫善伊,侧脸莹白柔和,昏黄光线下显得朦胧。
    她正拿着拧干的毛巾神色专注擦拭伤口附近的血痂,动作很轻柔,痛意仿佛真的有所减缓。
    林默戴好一次性手套靠近,她虚心请教这样做是否可以,站立的男人弯下身体温声夸赞她手稳心细。
    得到夸赞,她微微放松,有些担忧地靠近说,“哥哥,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很长一道,这里没有麻药会很疼,你要坚强点忍耐,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咬我吧。”
    看着贴在唇边的手腕,荣祈眸光微动,极快恢复如常,无力扯下,眉心皱紧,“不要看我。”
    下一刻腿上传来穿透皮肉的刺痛,他几乎下意识攥紧一切能接触到的事物,额上冒起细密汗珠。
    宫善伊压抑住差点脱口的闷哼,如果不是林默还在,她真的会考虑要不要把荣祈打晕过去拯救手腕。
    真是不客气,这么用力跟直接咬上来有什么区别。
    林默在旁叮嘱,“对,不要乱动,很快就好。”
    荣祈有多痛苦,宫善伊感同身受,大概是习惯隐忍,如果不是手腕加重的疼痛在提醒,仅凭那张冷峻紧绷的脸很难想象他正在经历没有任何麻药的缝合。
    时间显得无比漫长,等到林默说出“好了”二字,宫善伊反倒像大病一场。
    “辛苦你了,林默哥哥。”
    “这没什么,今晚要时刻关注他体温,如果发烧随时叫醒我。”
    “好,我记住了。”
    送走林默,宫善伊将房门关紧,费力搬起桌子抵住门后。
    算是一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荣祈瞌紧双眸躺在床上,额角汗珠打湿碎发,唇色苍白,透出难得的病弱之色。
    木屋内只有一张窄床,宫善伊还不至于欺负病人,把几张木椅拼在一起,脱掉外衣搭在火盆处烤干。
    当时出行匆忙,她怕科尔久等并没有换掉睡裙,只简单将裙摆掖进裤子,衣服套在外面。此刻贴在身上虽然还有些湿凉,也总好过刚醒来的时候。
    睡裙轻薄,挨着火盆已经隐隐有些干了的迹象。
    刚刚去取东西时林默还给了她一张动物皮毛缝制的毯子,刚好够把自己包起来,身躯蜷缩躺下,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因空间太过狭窄短小,一夜睡得不安稳,判断不出准确时间,留有空隙的窗外还一片黑沉,植被遮掩住月光。
    脖子和腰无比酸疼,她虽然不娇气,也是从小没吃过这种苦的。
    拥着毯子烦躁起身,火盆已经熄灭,余温令房间始终保持温暖,眸光不由落在荣祈身上。
    他睡觉很规矩,还保持着她入睡前的姿态,身体笔直,从性格到行事都显得少年老成。
    这不是重点。
    她盯着木床内侧,看起来足够再躺下一个人,至少不用担心伸不直腿。
    对有教养的小姐来说这种念头不够矜持。
    宫善伊没有任何犹豫,披紧毯子走过去,爬床躺平一气呵成。
    这一晚没苦硬吃是她做过最差的决定,如果荣祈不愿意,那排椅子也可以留给他。
    天蒙蒙亮,外面已经开始劳作,荣祈被吵醒,腿上疼痛令他忍不住皱眉。
    一夜休养,头脑已经恢复清醒,还不等他思索目前处境,手臂突然紧贴上一团温暖。
    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做出格斗反击,好在及时看清是她。
    小心挨着枕头一点边角,发丝凌乱堆在脸侧,肩头瑟缩在外,绷出不堪一击的漂亮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