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沙暴过后坤哥跳舞

    车在沙海里又开了两天。
    那场黑沙暴好像把天地都洗过一遍,之后的天蓝得刺眼,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风小了,但热浪从沙地里一股股往上冒,吸进肺里都是烫的。
    车里没人说话。
    吴邪靠著车窗,看外面一成不变的黄沙。胖子在旁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解雨臣闭目养神,霍秀秀在翻一本关於西域古国的旧书。黑瞎子哼著不成调的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张起灵和“张·启灵”坐在最后排,两人都闭著眼,像睡著了,但身体隨著车身的摇晃微微调整重心,始终保持平衡。
    前面车里是林国策和剩下的士兵,还有坤哥、陈曼、王衣涵他们。
    气氛有点闷。
    不是累,是那场沙暴之后,死了三十多个人,包括王继宗那三个高层。虽然说是沙暴天灾,但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林国策下了封口令,谁都不准提,就当是被沙子埋了。
    可人心不是沙子,埋不住。
    “还有多远?”胖子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开车的士兵看了眼gps:“按地图,再有半天就能到遗址边缘。但进了黑沙漠,gps经常失灵,得看嚮导。”
    嚮导是个当地老头,叫老萨迪克,脸像风乾的核桃,坐在副驾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快了,太阳落山前能到绿洲。在那里扎营,明天进鬼城。”
    “绿洲?”吴邪直起身,“沙漠里还有绿洲?”
    “有,”老萨迪克声音沙哑,“很小的绿洲,几棵胡杨,一口井。以前驼队歇脚的地方。现在没什么人去了。”
    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绿色。很突兀,在漫天黄沙里,像块翡翠。
    “到了。”老萨迪克说。
    车队在绿洲边缘停下。说是绿洲,其实就五六棵高大的胡杨树,中间有口石砌的老井,井边有些低矮的灌木。水是苦咸的,但能喝。
    人们下车,活动僵硬的身体。士兵们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坤哥一下车就瘫在沙地上,陈曼和王衣涵也累得够呛,但眼神比前两天活泛了些——毕竟还活著。
    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围著那口井转,拍照,记录。教授很兴奋:“这井的砌法,至少是唐代的!这说明唐代就有通往精绝的古道!”
    江守义扶了扶眼镜:“教授,您说精绝鬼城真的存在吗?史料记载很少……”
    “存在!”教授斩钉截铁,“《汉书》里提过一句,西域有精绝国,城在沙海,民习鬼道。后来突然就消失了,史书再无记载。这次发现的遗址,很可能就是精绝!”
    吴邪走过去听了几句,心里却想著爷爷笔记里关於精绝的那些零碎记载。鬼洞,尸香魔芋,黑眼怪蛇……没一个听著吉利的。
    林国策在指挥士兵布置警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偶尔扫过张起灵和“张·启灵”时,会停顿一下,很快移开。
    那场沙暴,他看见了什么,没看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饭是罐头和压缩饼乾,加热了吃。没什么滋味,但能填肚子。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西边天空烧起一片火烧云,把沙海染成金红色。
    坤哥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家人们!”他对著不存在的镜头——直播球在沙暴里坏了,官方还没送新的来——但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咱们又活过一天!而且马上就到精绝鬼城了!刺激不刺激?”
    没人理他。士兵们在检查装备,学者们在討论,吴邪他们在收拾东西。
    坤哥也不尷尬,自顾自地说:“这一路,太难了!沙暴!死人!但咱们挺过来了!为啥?因为咱们有——”他拉长声音,然后猛地一指正在井边打水的张起灵和“张·启灵”,“两位小哥!定海神针!镇场大神!”
    张起灵拎著水桶,没回头。
    “张·启灵”也没回头。
    坤哥嘿嘿一笑,活动了下手脚:“为了庆祝咱们大难不死,为了预祝明天探索顺利,我,坤哥,给大家整段活!回忆一下咱们出发时的雄姿!”
    说著,他真的在沙地上跳了起来。
    还是那套融合了篮球动作的魔性舞蹈。扭胯,转身,假装运球,嘴里配著“砰砰”的音效。沙地软,他跳得有点深一脚浅一脚,但架势还在。
    跳了十几秒,衔接那个招牌铁山靠。肩膀向左一撞,身体旋转,沙地上扬起一小片沙尘。
    陈曼先笑出来,捂著嘴,肩膀直抖。王衣涵也忍俊不禁。几个年轻士兵看了,也跟著乐。
    气氛好像鬆动了点。
    林国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让这群人放鬆一下也好,明天进鬼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胖子乐得拍大腿:“坤哥牛逼!沙地上都能跳!”
    吴邪也笑了,摇摇头。
    张起灵打完水,拎著桶往回走,经过坤哥身边时,脚步没停,但眼睛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坤哥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动作僵了半拍。
    “张·启灵”跟在后面,也看了一眼。
    坤哥乾笑两声,收了势:“献丑了献丑了!大家乐呵乐呵!”
    他坐回沙地,喘著气。其实心里也怕,也慌,但他是艺人,习惯用这种方式掩饰。跳一跳,闹一闹,好像死亡就没那么近了。
    夜幕彻底落下。
    沙漠的夜冷得刺骨。篝火烧起来,人们围坐取暖。
    周敘安教授借著火光,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给吴邪他们看:“根据之前的航拍和地质扫描,精绝遗址应该就在绿洲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但那里是黑沙漠核心区,流沙多,磁场乱,导航设备基本没用。”
    江守义补充:“而且据说有奇怪的地貌,容易迷路。古代驼队称之为『鬼打墙』。”
    “鬼打墙咱不怕,”胖子啃著压缩饼乾,“咱有小哥!”
    张起灵坐在火堆稍远的地方,擦他的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张·启灵”也在擦刀,动作几乎同步。
    两人都没抬头,但显然在听。
    “两位张先生,”周敘安教授看向他们,“明天进黑沙漠,还得仰仗你们。”
    张起灵点了下头。
    “张·启灵”也点了下头。
    教授鬆了口气。有这两位在,心里踏实不少。
    林国策走过来,蹲在火堆旁:“明天早上五点出发。轻装简行,只带必要装备和水。车开到沙漠边缘就停,剩下路步行。”
    “步行?”坤哥脸一苦,“三十公里?沙漠里?”
    “车进不去,”林国策说,“沙太软,会陷。而且……”他顿了顿,“据说靠近遗址的地方,有奇怪的磁场,车会失灵。”
    “那我们怎么回来?”陈曼小声问。
    “留一半人在这里接应,”林国策说,“设定好通讯时间,如果超过约定时间没回来,留守的人就上报求援。”
    说是求援,但大家都知道,进了黑沙漠,真出事,援军来了也晚了。
    气氛又凝重起来。
    “怕啥,”胖子打破沉默,“咱有小哥!双份的!”
    吴邪踢他一脚:“少说两句。”
    夜深了,轮流守夜。张起灵和“张·启灵”值第一班。两人坐在营地外围的沙丘上,背对背,看著不同方向的黑暗。
    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
    “明天,”张起灵忽然开口。
    “嗯。”“张·启灵”应了声。
    “小心。”
    “你也是。”
    简短对话,然后又是沉默。
    但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第二班是黑瞎子和一个士兵。两人来接班时,张起灵和“张·启灵”起身,回帐篷。
    帐篷里,吴邪和胖子已经睡著了,胖子在打呼。解雨臣和霍秀秀在另一个帐篷。
    张起灵躺下,闭眼。
    “张·启灵”在他旁边躺下,也闭眼。
    两人之间隔著一拳距离,呼吸平稳。
    远处传来胡杨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夜深了。
    绿洲里,篝火渐熄。
    精绝鬼城,在三十公里外的黑暗里,静静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