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驛站、一僧一道

    柳鶯收了笑,將俏脸一板。
    “心语休要胡言,陈兄与我皆是巡城队的。”
    而孟心语明显不信任:“以你的心气,若非我想的那般,又岂会这样回护?”
    柳鶯咧著嘴:“你知晓我是练武的。却因爹爹的关係,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真正的廝杀。”
    “但那夜,我却是见到了到底何为杀伐果决!”
    隨后,柳鶯便將那夜在城外遇见白莲教奸人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
    包括陈阳是如何衝杀,將几个奸人的脑袋击碎的,又是如何將一名敌人的小腹划破,肠子流了一地的。
    只叫孟心语愣了神,小脸煞白地將她一推。
    “你这妮子,知我胆小,儘是编排些谎话来唬我。”
    柳鶯向后一缩,又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如何骗你?那是我真切瞧见的。”
    “杀了恁多人,连抖都不抖,那陈……”说到这里,孟心语望了眼帘子,又压低声音。
    “你那陈兄,是没有心吗?”
    柳鶯语塞,一把將孟心语搂著:“你呀!小心叫陈兄听了去……”
    马车外的陈阳自是听到了。
    练武后感官提升,又仅隔了层帘子,想听不到都难。
    一旁,姜大也將笑憋著,忍得甚是痛苦。
    陈阳无语,看看身后车厢,欲言又止,只好在心中腹誹一句。
    ——你才没有心。
    这世道,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若非要论个是非对错,倒也简单。
    且让那敌人將脖子伸出来,让我杀了,而后,我再道歉就是。
    人先得活著,才能有心。
    这富家小姐在温室里待得久了,对这种道理,自然没甚真切体会。
    ……
    前行的队伍老早便进了驛站。
    传说这驛站里有一眼甘泉,水清且澈,饮之甜如甘蜜,故而得名甘泉驛。
    也是座官驛。
    孟府的管事向驛卒出示了文牒,且叫厨房准备好四五十人的饭食。
    陈阳等人进入驛站后才发觉,此处早就聚满了人,有行商的、耍把式的、甚至还有些独行武夫。
    往前倒推,大雍律法甚严,官家驛站绝不会供这些人使用。
    可如今年月不同了,就连驛卒的俸银都欠了几年,为保证驛站运转,便是连三教九流也一併招待。
    朝廷不管,也没甚人在乎。
    孟家小姐同诸位武夫说上几句,再叫管事的安排好事宜,便与柳鶯一道去了客房。
    所用饭食也由驛卒亲自送往楼上。
    “鶯鶯,这是我头一次负责这等大事,我自知江湖经验浅,若有甚不对的,你可要教我。”
    柳鶯点头应下。
    隨后下楼,偷塞给陈阳一个钱袋。
    “陈兄,驛里饭食若是不如意,便叫厨房给你再做些。钱是心语给的,我代她道歉,今日白白叫你跟姜大走了一道。”
    陈阳掂了掂钱袋,本想著无功不受禄。
    可转念一想,钱为什么不要?遂,道谢后,收了。
    再过会儿,饭菜做好,便有人將饭食送上楼,另给二位姑娘打了些热水。
    这驛里,三教九流皆有,沐浴是別想了,將身子擦擦,落个清爽便是。
    四位公子哥住的是上房,武夫们也各有房间。
    至於民夫苦力,便没这个待遇了。
    与南来北往的人挤一间大通铺,对付一宿了事。
    “兄弟,我是熬不住了,这一天走下来又酸又涨,且回楼上歇了。”姜大酒足饭饱后,同陈阳告辞道。
    陈阳点点头,將钱袋子掏出,与姜大把钱分了。
    毕竟姜大累了一天,疲惫是抹不去的。
    不像他,有破限后的桩功做底,三日不眠,也不会倦。
    陆陆续续有人回房。
    到了晚间,这驛站里倒是热闹。
    行脚商人摆摊,凡是有路过的皆可去摊上逛逛。
    陈阳也看了几眼,却没见甚好东西,以杂物居多。
    驛站大堂內,一堆江湖人围著,摆了赌摊,凑热闹的有,真心想赌两把的也有。
    队里的苦力见了,也有提著口袋上去赌的。
    “陈武师,您就在这儿远远的瞧著,也不来赌两把?”一苦力从赌桌上下来,向陈阳作揖道。
    陈阳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这儼然是输急眼了,来找自己借钱的。
    这种赌徒最为常见。
    没钱时找些大户,做点零工,有了钱便直奔赌场。
    家里也没亲人,光棍一条,就靠赌场给的刺激活著。
    “我没钱。”陈阳冷脸道。
    那人一愣,重嘆口气,便拖著步子,走向了驛站內的通铺,自行歇息去。
    等再晚些时候,驛站大门开了。
    走进来一僧一道。
    撒了银子,只叫驛卒把那好酒好菜端来。
    “林道长,这驛里当真有宝贝?”
    “空见和尚,你可知这驛里的泉眼为何甘甜?”
    陈阳突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著。
    却见那二人说到要紧处,竟將声音放低,四只眼睛还时不时地左右相顾。
    些许武者侧目,显然也听到了些动静,不过一些老江湖並未感兴趣,反倒是匆匆回了房间。
    隨后这一僧一道便打起哈哈,再不讲这甘泉驛的事件。
    陈阳笑了下。
    他突然想起与王师兄閒聊时,听过的些许传闻。
    世间行走的僧道,也不全是修行之人。
    更多的是流窜各地的官府重犯,改头换面后,明里表露的是慈悲为怀,背地里做得却儘是些谋財害命的勾当。
    “这位兄弟,是武人?”道士看向陈阳,举杯道。
    陈阳称了声是,只说自己是武院弟子,其他的並未透露太多。
    “阿弥陀佛,相逢即是有缘,贫僧斗胆请施主吃些酒菜,酒足饭饱,可安眠吶。”
    那道人也是一个劲地劝,陈阳推脱不过,便与二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大师也吃酒肉?”陈阳笑道。
    空见和尚笑眯眯的点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
    三人又吃了会儿,这一僧一道的谈吐的確不错,总叫人愿意亲近。
    几杯酒下肚,那空见和尚竟是揽著陈阳的脖子小声道。
    “施主当真会武?”
    “学过几年通背拳,打得不算好,倒是叫大师笑话了。”陈阳『嘆息』一声。
    僧道二人对视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同陈阳聊了起来。
    “施主,不知这甘泉驛里的宝贝,你可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