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陈建国夫妻准备闹事

    金凤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红变紫,双手徒劳地拍打著陈建国铁钳般的手臂。
    在濒死的恐惧中,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抬膝,狠狠顶在陈建国的小腹上。
    陈建国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金凤趁机挣脱,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想要致自己於死地的男人,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对!我是破鞋!我是贱货!”
    金凤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可这都是谁逼的?啊?陈建国!要不是你没用,守不住工作,养不起家,我会去受王德贵的腌臢气?要不是你那个好爹,陈国强!心狠手辣,把咱们逼上绝路,一分钱不给,还把你像狗一样赶出家门,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她指著陈建国残疾的右手,尖声道。
    “你这只手怎么废的?是为了这个家!可这个家怎么散的?是你爹逼的!我们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你回去找他要钱开厂开始的!要不是他冷酷无情,见死不救,你会去粮站扛大包?你会摔断手?我会被王德贵欺负?我们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吗?”
    金凤的话,如同惊雷,在陈建国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掐过金凤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整个人却僵住了。
    是啊,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如果不是父亲陈国强拒绝帮忙,就不会引来后续一系列祸事。
    如果不是父亲在衝突中丝毫不顾父子情分,將他驱逐,甚至除名,他不会失去工作和家族依靠,不会沦落到去粮站卖苦力,不会摔断手成为废人。
    如果不是父亲將家產全部投入大棚,让他们分家时分文未得反而背债,他们不会如此穷困潦倒,金凤不会被迫向王德贵屈服,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
    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那个如今风光无限、日进斗金、被陈家庄眾人捧上天的父亲,陈国强!
    陈建国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一种將所有不幸归因於某个人后產生的、极其强烈的恨意。
    他看著眼前同样狼狈不堪、眼中燃烧著同样恨意的金凤,忽然產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你说得对……”
    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一步。
    “是陈国强……都是他!是他害得我们一无所有!是他害得我成了废人!是他逼得你……逼得你……”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抱住脑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金凤也脱力地滑坐在地,与陈建国隔著满地狼藉,相对无声。
    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对方,才能理解自己內心那蚀骨的痛苦和怨恨。他
    们是彼此唯一的盟友。
    儘管这同盟建立在废墟之上,充满了扭曲和病態。
    那一夜之后,陈建国和金凤的关係发生了微妙而可怕的变化。
    家暴停止了。
    他们不再互相折磨,而是將所有的怨毒,都转向了陈国强。
    “他凭什么?”
    陈建国常常在酒后,红著眼睛低吼。
    “他凭什么拿著本该属於我们的钱,在那里吃香喝辣,受人敬仰?而我们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著?”
    “凭什么?”
    金凤冷笑。
    “就凭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能有今天,是踩著我们俩的骨头上去的!”
    一种拿回本该属於自己东西的念头,如同毒草,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觉得,陈国强如今的財富,有他们的一份!
    是陈国强用冷酷无情的手段,剥夺了他们的继承权,侵占了他们的利益!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建国咬著牙说。
    “他陈国强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你想怎么做?”
    金凤看向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怎么做?”
    陈建国脸上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
    “他现在不是风光吗?不是有钱吗?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是最看重他的大棚,他的名声吗?咱们就去闹!去陈家庄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国强是个为了钱,可以把亲生儿子逼上绝路的冷血动物!让他身败名裂!”
    金凤有些犹豫。
    “去陈家庄?他现在在那边势力那么大,咱们去闹,能有用吗?別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是咱们势单力薄!”
    陈建国打断她,眼中闪著疯狂的光。
    “这次不一样!咱们是去討公道!是去要咱们应得的那一份!他要是识相,就该乖乖拿出钱来,买个清静!要是不识相……”
    他压低声音,说出更加恶毒的计划。
    “……咱们就毁了他的大棚!他不是靠那个发財吗?我就让他血本无归!大家都別想好过!”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金凤打了个寒颤。
    但隨即,一种报復的快感和对財富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她受够了现在的日子,如果能从陈国强那里敲诈出一笔钱,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换个活法。
    “好!”
    金凤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四九城里,陈建军和李晓云的日子,正滑向更深的泥潭。
    那间租来的小平房,如今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李晓云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没能好好恢復。
    因为孕期担惊受怕、营养不良,產后又缺乏足够的照料和营养,她的奶水稀薄得几乎像清水,根本餵不饱那个因为难產而格外孱弱的儿子。
    孩子的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却日夜不停地撕扯著李晓云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抱著轻飘飘的孩子,看著他那张皱巴巴、因飢饿而泛黄的小脸,心如刀绞。
    陈建军没有收入,坐吃山空,孩子的奶粉、药费和日常开销,都不是小数目。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对年轻的夫妻。
    爭吵是家常便饭,爭吵的焦点无非是一个“钱”字。
    “陈建军!你看看孩子!连口像样的奶都喝不上!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李晓云抱著哭闹的孩子,声音嘶哑,眼眶深陷。
    陈建军蜷缩在墙角,闷声回道。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工作工作找不到,钱钱没有!你让我去偷去抢吗?”
    “偷?抢?你也要有那个胆子!”
    李晓云尖刻地讽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只鸡都杀不了!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个废物!”
    “我是废物?哈哈哈……”
    陈建军突然癲狂地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淒凉。
    这天,孩子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李晓云摸著他滚烫的额头,嚇得魂飞魄散。
    陈建军翻遍了整个屋子,连毛票都凑不出几块钱,更別提去医院了。
    “怎么办?建军!孩子……孩子会烧坏的!”
    李晓云哭喊著,彻底慌了神。
    陈建军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崩溃的李晓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去找大哥!”
    他嘶哑地说。
    “他现在虽然也难,但总比我们强点!他不能见死不救!”
    陈建军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门,朝著陈建国家那个熟悉的筒子楼跑去。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大哥陈建国自从被父亲驱逐、失业后,日子想必也极其艰难,而且大哥那个脾气……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借到钱的地方。
    当他气喘吁吁地敲响陈建国家的房门时,开门的正是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亢奋的陈建国。
    屋里,金凤也在,正往一个布包里塞著乾粮,两人都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建军?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看到弟弟,先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他对这个曾经“背叛”家庭、跟著李晓云跑的弟弟,没什么好脸色。
    “大哥……救命啊!”
    陈建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面子了,带著哭腔把孩子的危急情况说了一遍。
    “孩子快不行了,烧得厉害,没钱去医院……求求你,借我点钱,救救孩子吧!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若是平时,陈建国未必会管这閒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但此刻,他正被一个更庞大的、针对父亲的报復计划燃烧著,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扭曲共鸣,加上即將实施的行动带来的虚假强大感,让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慷慨”。
    他没有立刻扶起陈建军,而是冷冷地问。
    “孩子病了?李晓云呢?”
    “晓云在家看著孩子,也快急疯了……”
    陈建军忙不迭地回答。
    这时,金凤走了过来,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陈建军,眼神复杂。
    她听完了陈建军的哭诉,又联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王德贵那里的屈辱和在这个家的压抑,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更重要的是,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增加他们“討债”队伍分量、在道义上更能站住脚的机会!
    一个病重的、奄奄一息的婴儿,无疑是控诉陈国强“为富不仁”最有力、最悲惨的活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