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金凤成为副组长

    那几个最初跳出来反对的,见大势已去,也只好訕訕地闭了嘴,心里盘算著自家能入多少股,毕竟,赚钱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
    大会最终通过了成立“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的决议,原则上同意了陈国强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併担任公司经理的方案,具体的股份核算、章程细则则由陈国富牵头,找几个识文断字、办事公道的人儘快制定出来。
    与此同时。
    四九城。
    陈建国家中。
    陈建国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被腕部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惊醒。
    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支撑身体,却只感到一阵无力且扭曲的剧痛。
    那日粮站摔伤的手腕,因得不到及时、正规的治疗,加上他酗酒无度、营养匱乏,终究是畸形癒合了,留下永久的残疾。
    那只手,如今只能算是个勉强能抓握的摆设,稍微用力便疼痛难忍,更別提从事任何重体力劳动。
    粮站扛大包的临时活计,在他摔伤后便彻底丟了。
    工头塞给他的那点微薄“药费”,早已在赤脚医生和廉价止疼片上花费殆尽。
    如今,他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一个依附在妻子身上、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累赘。
    生存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日夜碾压著他早已残破的自尊。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从王德贵那里勒索来的五百块钱,以及王德贵那些虚无縹緲的承诺上。
    那五百块,成了他苟延残喘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扭曲自尊的最后支撑。
    王德贵那边,的確部分履行了承诺。
    金凤在新学期伊始,被“提拔”为语文教研组的“副组长”,工资也象徵性地涨了几块钱。
    这微小的变动,在红星小学內部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蹺,背后的风言风语如同污水般悄然蔓延。
    金凤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笑。
    那“副组长”的头衔,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尊重,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在她脸上,昭示著她的屈辱和不堪。
    王德贵更是变本加厉。
    有了那次“把柄”在手,他对金凤的骚扰从暗处转向了半公开。
    他会以討论工作为名,更频繁地將金凤叫到办公室,言语间的暗示和肢体上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触碰,让金凤如坐针毡。
    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那份工作和那点微薄的加薪,是她和陈建国目前唯一相对稳定的收入,是她在这个冰冷城市活下去的微弱保障。
    她只能强顏欢笑,默默忍受,每一次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像刚从污水坑里爬出来,浑身散发著连自己都作呕的气味。
    而她的娘家人,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母亲王彩凤不知从何处打听到金凤“升了官”、“加了薪”,立刻带著两个儿子金福、金禄找上门来。
    他们全然不顾陈建国阴沉的脸色和金凤的疲惫,张口就是要钱。
    “凤儿啊,你现在是领导了,工资高了,可不能忘了你两个弟弟啊!”
    王彩凤拍著大腿,唾沫横飞。
    “金福相看了个对象,对方要三转一响,家里实在凑不齐;金禄想学个开车,学费还没著落。你当姐姐的,可得拉一把!”
    金凤看著母亲贪婪的嘴脸和两个弟弟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凉了半截。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窘境,但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哭闹和弟弟的冷嘲热讽。
    “姐,你现在可是副组长了,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们花了,別那么小气!”
    “就是,当初要不是我们逼你,你能有今天?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还不如……”
    陈建国在一旁听得火起,猛地一拍桌子,那只残疾的右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滚!都给我滚!老子家没饭吃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有点苗头就来打秋风?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金家人被陈建国的暴怒嚇了一跳,但隨即更加囂张。
    “陈建国,你吼什么吼?你个废物,工作都丟了,还有脸在家里横?我们跟凤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王彩凤叉著腰骂道。
    “就是,姐夫,你现在可是靠我姐养著,神气什么?”
    金禄阴阳怪气地附和。
    这话像尖刀一样戳中了陈建国的痛处。
    他猛地操起墙角的扫帚,状若疯虎般扑过去。
    “我操你妈的!老子打死你们这些吸血鬼!”
    金家人见势不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狼狈地逃出门去。
    金凤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和暴怒喘息、面容扭曲的丈夫,无力地滑坐在地,失声痛哭。
    娘家的逼迫,丈夫的暴戾,工作的屈辱,未来的无望……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將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这次衝突之后,金家人虽暂时不敢上门,但索要钱財的信件和口信却从未断过。
    金凤那点微薄的加薪,大部分都填了娘家的无底洞。
    家庭的经济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因为这笔额外的“孝敬”而更加捉襟见肘。
    陈建国將这一切都归咎於自己的无能和金凤的软弱。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暴戾。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发泄渠道。
    他用所剩无几的钱,买来最劣质的散装白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
    醉眼朦朧中,他才能暂时忘却断腕的疼痛、失去工作的耻辱、被父亲驱逐的悲凉以及眼前的穷困潦倒。
    醉酒之后,他不再是那个颓丧的废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破坏欲的恶魔。
    他会因为金凤做饭晚了一点、菜里油星少了一点、甚至是无意中瞥了他一眼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勃然大怒,摔东西、砸碗筷、对金凤肆意辱骂,甚至拳脚相加。
    金凤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只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儘量躲避著酒醉的丈夫,默默承受著一切。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丝毫温暖,冰冷得如同地狱。
    王德贵虽然履行了部分承诺,但那次在陈建国手下受到的惊嚇和屈辱,他刻骨铭心。
    他表面上对金凤更加“照顾”,心底却埋下了深深的怨恨。
    他王德贵在红星小学经营多年,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威胁?
    更何况威胁他的,还是陈建国这样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废物。
    他暗中寻找著报復的机会,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时机。
    他悄悄收集著关於金凤工作“失误”的材料,甚至暗示其他有心人散播金凤的流言蜚语,他要慢慢地收紧套在金凤脖子上的绳索,既要让她离不开自己,又要让她和那个废物丈夫付出代价。
    陈建国也隱约感觉到王德贵並非真心屈服,那五百块钱和承诺,更像是一种缓兵之计。
    但他无力深究,也无力改变。
    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困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只能依靠酒精麻痹自己,在对金凤的施暴中,获得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幻觉,维持著那可怜而可悲的自尊。
    金凤则活在双重的恐惧之中。
    在家里,她要面对酒醉后暴戾无常的丈夫。
    在学校,她要应对王德贵持续的骚扰和同事异样的目光。
    在娘家,她要应付无休止的索取。她就像惊弓之鸟,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与陈建国之间,早已没有了夫妻之情,只剩下相互折磨、相互消耗的痛苦。
    婚姻名存实亡,家庭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充满暴力和屈辱的囚笼。
    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垂泪,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陈建国喝光了家里最后一点酒,醉醺醺地命令金凤再去买。
    金凤看著窗外呼啸的寒风和漫天大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建国,外面雪太大了,又快半夜了,铺子早关门了……明天,明天再去吧?”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点燃了陈建国心中的邪火。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金凤,骂道。
    “妈的,连你也敢不听老子的话了?是不是觉得老子废了,挣不来钱了,你就瞧不起我了?啊?”
    他一边骂,一边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了金凤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金凤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长期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积累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瑟缩求饶,而是猛地抬起头,迎著陈建国疯狂的目光,嘶声喊道。
    “对!我就是瞧不起你!陈建国,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除了喝酒打人,你还会干什么?工作丟了,手废了,像个废物一样赖在家里!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忍著噁心去应付王德贵那个老色鬼,我们早就饿死了!你除了会冲我耍横,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陈建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彻底疯了,咆哮著扑向金凤,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掐死你这个贱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被王德贵玩烂的破鞋!要不是老子,谁要你?你还敢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