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为富不仁,逼儿绝路,霸占家產

    金凤拉了拉陈建国的胳膊,低声却清晰地说。
    “建国,毕竟算是你侄子,孩子是无辜的。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陈建国看了金凤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建军说。
    “起来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钱,我可以先给你救急。”
    陈建军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但是,”
    陈建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仇恨和算计的光芒。
    “光救急没用!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你们娘仨这日子,根本看不到头!问题的根子在哪里,你心里清楚!”
    陈建军抬起头,茫然又期待地看著大哥。
    “根子就是陈国强!”
    陈建国低吼道。
    “他拿著本该属於我们的钱,在陈家庄吃香喝辣,当他的土皇帝,盖他的大楼房!而我们呢?像狗一样在城里等死!连孩子生病都没钱治!这公平吗?”
    陈建军被说得热血上涌,残存的一点对父亲的畏惧被更强烈的恨意取代。
    “不公平!当然不公平!”
    “所以!”
    陈建国一把拉起陈建军,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光借钱给你是没用的!我们要去把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你跟我们一起干!”
    “一起干?”
    陈建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凤接过话头,语气带著煽动性。
    “建军,晓云和孩子留在城里也是等死。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陈家庄!去找你爹討个公道!让他看看,他的孙子,因为他这个当爷爷的狠心绝情,都快病死了!看他还有没有脸住高楼、享清福!我们这次去,就是要钱!要家產!要活路!”
    陈建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去找父亲?
    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看著大哥大嫂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想到家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和绝望哭泣的李晓云,再想到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也涌了上来。
    “好!”
    陈建军嘶声道。
    “我跟你们去!反正也是活不下去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计划瞬间敲定。
    陈建国拿出家里仅剩的、准备用作路费和“活动经费”的一点钱,抽出一部分塞给陈建军。
    “快去,带孩子去医院!稳住病情就行!然后立刻带晓云和孩子跟我们匯合!我们今天就走!”
    陈建军攥著那救命的钱,像攥著一团火,千恩万谢地跑了出去。
    陈建国和金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强烈的决心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队伍壮大了,尤其是加上一个病重的婴儿,他们的“悲情牌”將更有杀伤力。
    金凤甚至恶毒地想,如果孩子真在路上或者当著陈国强的面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对陈国强最致命的打击!
    当天下午,陈建国、金凤、陈建军、李晓云,以及那个裹在破旧襁褓里、高烧未退、气息微弱的婴儿匯合了。
    李晓云脸色惨白,抱著孩子的手一直在抖,她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但眼前的绝境让她没有选择。
    陈建军则一脸决绝,眼中的恨意却遮掩不住。
    这一行五人,带著共同的仇恨和绝望,踏上了前往陈家庄路。
    与陈建军等人所处的绝望深渊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的陈家庄,正沐浴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希望之光中。
    陈国强的“蔬菜大棚公司”已然成为县里乃至地区的一面旗帜。
    最初的五个试验棚已经迅猛扩张到了二十个,整齐地排列在河湾地头,白色的塑料薄膜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棚內温暖如春,各种反季节蔬菜长势旺盛,黄瓜翠绿欲滴,西红柿红艷诱人,绿叶菜鲜嫩水灵。
    这些在寒冬里奇蹟般生长的蔬菜,通过陈国强建立的稳定渠道,源不断地运往县城的机关食堂、招待所、百货大楼,甚至开始供应地区的宾馆,价格虽然比普通季节蔬菜昂贵数倍,但依然供不应求。
    陈国强本人,更是成了风云人物。
    广播站、地区报纸纷纷前来採访报导,《老农创新搞大棚,寒冬腊月菜飘香》、《陈家庄的春天——记农民企业家陈国强》等文章连篇累牘,將他塑造成改革开放中敢於创新、带领群眾共同致富的典型。
    县里专门召开了表彰大会,授予陈国强“劳动模范”、“致富带头人”等荣誉称號,县领导亲自为他戴红花、发奖状。
    表彰大会就定在陈家庄的打穀场上举行。
    这一天,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县里、公社的领导坐满了主席台,记者们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会场中心。
    陈国强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著大红花,虽然脸上难掩沧桑,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站在话筒前发言时,声音洪亮,自信从容。
    他简要回顾了创业的艰辛,感谢了政策的支持和乡亲们的信任,並展望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
    引进更先进的技术,发展蔬菜深加工,打造品牌……
    台下,宋桂芳看著意气风发的丈夫,激动得直抹眼泪。
    陈国富作为村支书和公司副经理,忙前忙后,脸上洋溢著自豪。
    秀儿已经成了公司的技术骨干,穿著利落的工装,负责引导领导和记者参观大棚,落落大方地讲解技术要点,引得眾人连连称讚。
    整个陈家庄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荣耀和喜悦之中。
    然而,就在表彰大会进入高潮,县领导正准备將镶著金边的奖状颁发给陈国强的那一刻,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喧闹声,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骤然从村口方向炸响!
    “陈国强!你出来!你个为富不仁的黑心爹!”
    “逼死儿子,不管孙子!你还算个人吗?”
    “还我家產!还我公道!”
    这哭嚎声、叫骂声悽厉刺耳,瞬间压过了锣鼓声和领导的讲话声。
    全场愕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村口。
    只见通往打穀场的土路上,涌来了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陈建国和陈建军兄弟俩!
    陈建国手里高举著一条用床单临时写成的横幅,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著。
    “血泪控诉陈国强为富不仁,逼儿绝路,霸占家產!”
    落款是“冤屈儿子陈建国、陈建军”。
    金凤和李晓云跟在后面,披头散髮,李晓云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襁褓,孩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令人侧目的是,金大山、王彩凤以及金福、金禄也混在队伍里,一边走一边大声帮腔,唾沫横飞地数落著陈国强的“罪状”。
    这支队伍的出现,如同在光辉灿烂的锦缎上泼了一大滩污秽的烂泥,极具衝击力和破坏力。
    他们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记者们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相机镜头立刻从主席台转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陈国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被当眾打脸的耻辱。
    宋桂芳嚇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陈国富的胳膊。
    陈国富又惊又怒,连忙示意几个本家侄子上前阻拦。
    但陈建国等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根本不顾阻拦,直接衝到了打穀场边缘,在距离主席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建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主席台方向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哭喊。
    “爹!爹啊!您睁开眼看看!看看您两个儿子被您逼成什么样子了!我工作没了,家也散了,活得像条狗!建军他儿子,您的孙子,病得快死了都没钱治啊!您却在这里风光领奖,您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陈建军也跪了下来,哭著说。
    “爸!您看看!您管过我们死活吗?您把钱都投到这大棚上,吃香喝辣,心里还有我们这两个儿子吗?”
    金凤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痛哭,扮演著苦情戏的主角。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陈国强,你霸著家產,一分钱不给我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我嫁到你们老陈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啊……”
    李晓云抱著孩子,只是无声地流泪,那虚弱的孩子和她苍白的脸,比任何哭喊都更具杀伤力。
    金家人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太欺负人了!”
    “当爹的这么有钱,看著儿子孙子饿死冻死,天理难容啊!”
    这场面混乱不堪,却又极具煽动性。
    不明就里的外村人和部分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好好的表彰大会,瞬间变成了一场家庭伦理悲剧的公开处刑场。
    主席台上的县领导脸色非常难看,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这场精心组织的表彰会成了笑话。
    公社干部急得直跺脚,连连给陈国富使眼色。
    陈国富带著几个壮劳力,想强行把陈建国等人拖走。
    但陈建国死死趴在地上,嘶吼道。
    “別碰我!今天陈国强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死在这里!让全县人民都看看,这个劳动模范是怎么当爹的!”
    陈国强站在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台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和那两个兴风作浪的儿媳,以及金家那帮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