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去江南

    “哭什么?乖小宝。”
    胤禛耐心亲了亲她的眼皮,仪欣哭得更凶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嚮往什么,每次听著郭络罗氏说是江南塞北蜀地的风光,总是听得格外认真,问东问西的。
    她会托举钮祜禄氏和富察氏的妹妹去江南读书,让她们多认识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风景。
    可是,他的仪欣也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仪欣一直在揉眼睛,眼泪如溪水般汩汩往外冒,睫毛沾著眼泪,垂著漆黑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像是受欺负一般。
    “別揉眼睛了,爷替仪欣吹一吹。”
    胤禛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低头轻轻吹了吹她的眼睛,勾唇道:“记录仪欣第一次出京城。”
    仪欣猛猛点头。
    好似才反应过来,仪欣懊恼事发突然,没有带漂亮衣裳。
    胤禛笑著说:“本王给你准备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到了江南再买。”
    “隨行还有一名宫廷画师,可以为你作画记录。”
    仪欣星星眼,啄了啄胤禛的唇角,说:“王爷可真耐心。”
    “嗯。”
    胤禛说:“此次去江南,奉皇阿玛的旨意调查赋税之事,为后面改徵税做准备,咱们先两日出发,亲王仪仗稍后跟上。”
    仪欣兴奋:“为什么要先两日出发?咱们是不是要在月黑风高夜偷偷潜入当地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府中查帐,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
    胤禛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要在你癸水来之前到江南,不然坐这么久的马车赶路,你会受不住。”
    她怎么天天寻思些杀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事情,难不成一个看不住就要去行走江湖了吗?
    不著调。
    “原来是这样。”仪欣訕然笑了笑,又突然想起来孩子,“那弘煜和弘昕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畅春园。”胤禛说,“老十三最近没什么事,他亦会照料他们。”
    “王爷跟他们说了吗?”
    胤禛闭目养神:“本想留张字条,觉得他们又不认识几个字,就算了,他们年纪还小,仪欣尽兴即可。”
    “那我会给他们带很多礼物的。”
    仪欣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知道孩子有人照顾,便放下心来,兴致勃勃裹著小毯子,趴在宽敞的马车里,追著胤禛问东问西。
    胤禛去过很多地方。
    当时胤禛负责监管户部,经常需要到外地查帐。
    在康熙四十六年南方发大水时,他跟隨康熙南巡,亲自到浙江灾区视察,並与十三弟胤祥一同前往西湖游玩。
    胤禛还曾隨康熙四出巡幸,包括与皇三子胤祉往祭曲阜孔庙、视察永定河工地、巡幸五台山、南巡江南等地。
    或许是年少多奔波的缘故,胤禛对山川湖泊兴致缺缺,没什么感兴趣的地方,更不喜奢华的排场。
    甚至对於皇阿玛年轻时候好大喜功的巡幸江南,抬举曹家,奢靡消耗国库,他是不屑且厌恶至极的。
    可仪欣就很嚮往。
    在胤禛的心里,仪欣值得最高的山,最湍急的河,最爆裂的瀑布,最豪迈的意境胸怀。
    他想在登基后改徵税制度,既然如此,那不如他亲自南下考察。
    最多三个月,再回到京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
    黑夜如墨,畅春园层林尽染。
    弘煜和弘昕乖巧坐在龙榻上,埋头拉拽著九连环。
    弘昕把脸贴在弘煜的脸上,眨巴眨巴眼睛,纳闷问:“哥哥,阿玛和额娘呢?”
    “不知道。”弘煜不想说话。
    阿玛和额娘出去玩了,他都听御前太监说了。
    他不高兴。
    他也想出去玩。
    他还可以陪额娘吃饭,给额娘讲故事,陪额娘听曲。
    阿玛那么忙碌,就不能带著他和弟弟去陪伴额娘吗?
    反正,他不高兴了。
    康熙拄著龙头拐杖进来,看到弘煜和弘昕,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弘煜臭著脸,低著头一言不发解九连环,弘昕俯下身子趴在床榻上,仰著小脸张望哥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怎么了,谁惹朕的皇孙不高兴了?”康熙慈爱开口,拄著龙头拐杖坐到床榻边。
    梁九功悄声將万岁爷的拐杖收好。
    弘煜臭著脸抬起头来,把九连环抵到康熙脸前,气愤说:“皇玛法,孙儿解不开。”
    康熙哈哈大笑,不过是这点小事,“那有何难,朕来看看。”
    他游刃有余摆弄几下,把弘煜和弘昕抱到怀里,耐心去讲解九连环的原理,又开始讲九连环的其他玩法。
    弘煜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弘昕夸讚拊掌,又拿出哄哥哥那一套,震惊比划个圆,说:“皇玛法懂那么多!”
    弘煜瞅他一眼,抱胸严肃拍了拍弘昕的肩膀,他怎么夸谁都是一套说辞。
    “你们以后也会懂那么多的。”
    康熙却很高兴,这阵子病气和心中的鬱气,看到喜爱的皇孙后,一扫而空。
    “吃不吃麵面?”康熙温声问。
    弘昕拍了拍手:“吃!”
    弘煜冷冷说:“我也吃。”
    康熙想抱起来两个孩子,却觉得有心无力。
    他罕见有种沧桑感,吩咐御前太监和小阿哥准备清汤麵,再来些小零嘴,便病歪歪靠在床头。
    “皇玛法怎么了?”弘煜盘著腿对视上康熙的眼睛。
    祖孙二人的眼眸如出一辙。
    康熙自嘲笑了笑,豁达又坦诚嘆了口气,说:“老嘍老嘍。”
    弘昕好奇问:“皇玛法不是万岁吗,皇玛法今年几岁了?”
    梁九功笑著恭维附和,“万岁爷怎么会老,连小阿哥都知道您万岁。”
    或许是孩子在面前,康熙见到新生,便没有深夜孤苦伶仃的躁鬱,反而很耐心跟弘煜和弘昕谈起生命的教育。
    提起死亡,他还是觉得苦涩和畏惧,只是儘可能在孩子面前装得豁达一些。
    康熙语重心长说:“皇玛法就是老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陪弘煜弘昕多过两个年罢了,每个人都会老去的,朕是皇帝亦不能免俗。”
    弘煜和弘昕听得很专注。
    弘昕问:“我也会变得跟皇玛法一样吗?”
    康熙笑呵呵嘆口气,说:“会,只不过要经歷几十载春秋,皇玛法是看不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