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死亡的教育

    跟年长者谈生死,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尤其是对手握天下权势的皇帝。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殤为妄作。
    若不是对他的懵懂年幼的孙儿,他也不会如此坦诚。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御前伺候的太监低眉,儘可能降低存在感,怕触了万岁爷的霉头。
    弘煜想了很久,突然说话:“人死了的话就会去地下,是吗?”
    “嗯。”康熙握住弘煜的小手。
    弘煜说:“那等孙儿这么老的时候,快要死掉的时候,皇玛法在地下接孙儿,就能看到孙儿年老的模样了。”
    康熙眼眶一热,驀然仰头望天,忍著不在孩子面前失態落泪。
    弘煜说:等我死掉那一天,皇玛法来接我吧。
    弘昕亦是附和,开开心心说:“皇玛法也来接我。”
    缓和了好久的情绪,康熙才有了些动作,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带著薄茧的手掌反覆抚过他们的小脑瓜。
    “行啊,皇玛法会想著这件事,早早去接你们。”
    好像,死不死的,哪有什么可怕?
    梁九功听到之后,偷偷躲在犄角旮旯,用袖子抹眼泪,两个小阿哥简直是来报恩的。
    这时候,御膳房的太监来稟,给小阿哥准备的清汤麵来了。
    康熙吩咐传膳。
    弘煜和弘昕爬下龙榻,自己穿上了鞋子,外间膳桌走。
    康熙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跟著弘煜和弘昕,他突然也想吃点热乎乎的汤麵,吃完之后,还能看看奏章。
    弘煜和弘昕由小太监抱上圆凳,他们左手扶著小碗碗,右手拿勺,闷头认真用膳。
    康熙第一次有点食慾,跟著孩子一同用膳。
    “用过晚膳,把最近老四批过的奏章拿来给朕看看吧。”
    “欸!奴才遵旨。”
    梁九功心一松,万岁爷总算是想朝政的事情。
    …
    既然要去江南,却又不只去江南。
    沿途就玩了几日,胤禛和仪欣没有走官道,每日赶路的时辰也不会浪费,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赶路並不辛苦。
    胤禛安排的很好,沿途就是微服私访的意味,不惊动官府,到一处都去看风景,然后去用膳。
    仪欣近日口头禪有两个。
    一个是,“哇,好美。”
    另一个是,“好饱。”
    南方的吃食和京城不同,仪欣本来喜欢糕点和糖,越往南走越觉得掉进了美食的福窝窝里。
    麻酥糖、 寸金糖、兰花根、豇豆糖、白麻条、鸡头酿砂糖、冰糖霜梅、梅苏丸、柳叶糖、纯蜜盖柿、蜜润絛环、扭孤儿糖、牛皮糖。
    粉团、艾窝窝、酥油白糖熬的牛奶、冰糖橙丁、裹馅凉糕、云片、胡桃片、椒盐片、玉兰片、 白麻片、黑芝麻片。
    更別提那些精致的小玩意,仪欣一看到就走不动路。
    身后护卫手中总是满满当当的。
    胤禛亦是如此,只不过要腾出一只手来牵著她。
    刚到扬州时已近黄昏,繁华富庶的扬州城热闹非凡。
    走在大街小巷,酒楼茶楼灯火通明,比京城更加肆意,没那么多教条和规矩,似乎永远不会宵禁。
    仪欣穿著一件装束繁复的水蓝色汉女衣裙,衣袖宽一尺许,金色锦云镶绣於袖端,衣缘越来越阔,花边越滚越多,如同翩然翻飞的蝴蝶。
    胤禛隨著仪欣穿戴,身著深蓝色常服,衣袖绣著蝴蝶花纹和金色云纹,腰间戴白玉佩,清贵之感,源於心而形於外。
    本想去用膳,包厢也早已订下,商铺琳琅,又吸引了仪欣的注意力。
    沿街閒逛,仪欣站在一家酥饼坊门口,惊喜声连连。
    “停,这个不许买了。”胤禛先声夺人,握住她的手腕。
    仪欣不满意,说:“这个为什么不许买了?”
    掌柜的刚要推荐,听了胤禛这话梗住脖子,偷偷打量一眼仪欣。
    这么漂亮的格格嫁做人妇,连买个酥饼都做不了主,成亲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可恶!
    胤禛淡淡瞥一眼掌柜,就知道他在寻思什么,冷淡嗤笑一声,开腔道:“银票都在爷的夫人那里,今日怕是要委屈姑娘了。”
    仪欣猫猫震惊,委曲求全说:“我知道爷考取功名还需要岳家的扶持,没关係,我可以等,等到爷不用吃软饭的那一天。”
    苏培盛牙都快咬碎了,不敢笑出声来。
    对,出门在外就这么宣传王爷!
    掌柜的以一种非人的诡异的眼光看著丰神俊朗的男人。
    人不可貌相。
    这样的清贵感,竟是吃软饭养出来的。
    胤禛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说:“你最懂事。”
    仪欣委屈低头说:“可是,我毕竟还怀著爷的孩子,只是想吃个酥饼而已,又不是要名分。”
    “………”
    “买。”
    苏培盛赶紧上前,將酥饼铺子里的酥饼都买一份,不忘给了掌柜的一两赏银。
    王爷的名声,由他来守护!
    掌柜看著一两赏银,又肃然起敬。
    胤禛挥了挥手,拉著她赶紧出了酥饼铺子,“一样吃一口,不能多食,不然胃又要不舒服了。”
    “好。”
    仪欣打开纸包,每种酥饼都尝了一口。
    扬州似乎格外偏爱甜食,仪欣还是京城的胃口,咸口的酥饼更可口一些。
    “这个最好吃。”仪欣捧著椒盐口味的酥饼递到胤禛唇边。
    “確实不错。”
    在扬州城有名的酒楼用过晚膳,仪欣吃得饱饱的。
    衣裳都显得拮据了。
    仪欣扶著腰假装有孕,美滋滋到处晃悠,买一盏花灯,又挑两支簪釵。
    胤禛看著好笑,只能配合她做戏,一只手覆在她的腰后,推著她往前走。
    扬州多水,仪欣和胤禛沿著古运河溜达,眼瞧著人群往南涌。
    仪欣踮脚张望。
    苏培盛极有眼力见地拦住一个路人,打听南边有什么新鲜事。
    “你不是本地人吧?”路人诧异,“这谁不知道,今夜,扬州花魁苏晚晚要在古运河沁香楼拋绣球招亲,说是要从良。”
    说完,路人小跑著往南走,生怕晚了。
    仪欣跟著兴奋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花魁。
    扬州瘦马最是出名,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四爷,走!”仪欣提著裙摆快走两步,不忘招呼胤禛。
    胤禛拉住她,“不去,把孩子挤没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