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蟒踪蛇影

    郑太铁路,这条横贯太行山脉、连接河北与山西的钢铁动脉,在1942年的隆冬里,像一条僵死的巨蟒,匍匐在荒凉的山峦与河谷之间。铁轨早已锈跡斑斑,枕木多有朽坏,大部分路段早已不通火车,只剩下路基两侧连绵的碉堡、炮楼和巡逻道,证明著小鬼子对这条交通命脉病態的控制欲。寒风沿著铁路线呼啸,捲起沙石和积雪,抽打在冰冷的水泥工事和铁丝网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距离铁路线数里外,一条更隱蔽的、被废弃多年的骡马古道,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一辆墨绿色的九五式军用卡车,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鯊鱼,悄无声息地行驶其上。车灯紧闭,全靠驾驶者超凡的目力与神识辨路。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坷垃和碎石,声音被引擎刻意压抑的轰鸣与风声掩盖。
    何大民坐在驾驶室里,身上依旧是那套笔挺的少佐军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棉大衣。他的脸色在仪錶盘微光的映照下,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前挡风玻璃,望向远方铁路线上那些如同毒瘤般点缀的灯火——那是小鬼子的检查站、碉堡和沿途小军营。
    离开燕山绝地已有七八日。他昼伏夜出,沿著小鬼子控制相对薄弱、但又能大致平行正太铁路的偏僻路径,一路向西,已然深入晋西北的边缘。沿途,他並非一味避让。那条在绝地捕获、饿得半死、被禁錮在太极空间特殊区域的墨绿色巨蟒,成了他手中一件极其特殊、也极其恐怖的“武器”。
    最初的“试验”,是在三天前的一个深夜。
    那是一个位於山隘口、扼守一条岔路的小鬼子小型检查站。木质岗楼,一圈沙包工事,驻扎著大约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和七八个偽军。午夜时分,正是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何大民將卡车隱藏在数里外的山坳,灵魂体携炼魂幡悄然逼近。
    他没有亲自动手,甚至没有动用炼魂幡的直接攻击。而是在距离检查站约百米外的一处背阴山岩后,心念沟通太极空间。
    “放!”
    那飢饿了数月、早已凶性勃发却又被魂力压製得浑浑噩噩的巨蟒,骤然出现在冰冷的山地上!它长达五丈、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身躯在月光下泛著鳞片特有的冷光,三角形头颅昂起,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灯笼大小的幽绿眼珠里充满了被捕食者惊扰和长期禁錮后的狂暴与杀意。它本能地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大量“温热”的、可口的“食物”气息!
    “嘶——吼!”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巨蟒粗壮的身躯猛然一弹,如同离弦的绿色巨箭,带著腥风,朝著检查站狂猛衝去!它的速度极快,鳞片摩擦地面和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检查站的哨兵首先发现了异常。那团在月光下急速逼近、反射著诡异光泽的巨大黑影,以及那非人的嘶吼,让哨兵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以至於忘了拉响警报,只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怪……怪物!”
    尖叫声惊动了工事里打盹的士兵。但已经晚了。巨蟒如同一列失控的火车,蛮横地撞垮了脆弱的木质拒马和部分沙包墙,巨大的头颅左右甩动,毒牙开合,腥臭的毒液喷洒,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顷刻间,检查站內人仰马翻。惊恐的惨叫、慌乱的枪声(大多盲目射向天空或同伴)、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巨蟒吞咽猎物的恐怖蠕动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何大民的灵魂体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屠杀。炼魂幡虚影在身后隱现,无形的【魂幡领域·黄泉幻境】悄然覆盖了战场边缘,进一步放大著小鬼子士兵內心的恐惧与混乱,让他们难以组织有效抵抗,甚至出现精神崩溃、自相践踏。巨蟒在他的暗中引导和魂力刺激下,凶性完全爆发,近乎疯狂地攻击、吞噬著视野內一切活动的生物。
    不到一刻钟,检查站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的尘土和零星未熄的火苗。巨蟒盘踞在废墟中央,腹部高高鼓起,满足地打著带著血腥气的嗝,幽绿的眼珠半闔,凶光稍减,却更添几分饱食后的慵懒与威慑。
    何大民这才飘然落下。灵魂体无法直接收取物资,但他早有准备。心念一动,肉身自数里外的卡车驾驶室內消失,下一秒,已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这片血腥的修罗场边缘。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残破的工事和横七竖八、死状悽惨的尸体,对於那些散落的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弹药箱、乃至士兵身上的財物、仓库里的粮食罐头,看都不看一眼。这些普通物资,他的小世界里堆积如山。
    他的目標明確:检查站角落那间相对完好的砖石小屋——电台室和文件存放处。破门而入,里面一片狼藉,但电台基本完好,旁边的铁皮柜里,整齐码放著近期过往部队的登记册、口令变更记录、以及几份关於附近游击队活动情况的简报。何大民挥手间,將电台、所有文件、连同柜子里几本可能有用的密码本和地图,尽数收入太极空间。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那盘踞的巨蟒。巨蟒感应到他的气息,警惕地抬起头,但魂力烙印的压制让它不敢妄动。何大民灵识扫过,確认周围再无活口和潜在目击者,便再次发动【空间转移】,肉身回归卡车驾驶室。同时,心念沟通空间。
    “收!”
    废墟中央,那刚刚饱餐一顿、凶焰稍息的庞大蟒躯,连同它身下压著的几具尸体和血污泥土,瞬间消失不见,重新回到了太极空间那个特製的禁錮区域。地面上只留下仿佛被巨兽肆虐碾压过的恐怖痕跡,以及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第一次“放蛇”,流程初步验证成功:灵魂体侦查与压制,放出飢饿巨蟒製造混乱与物理杀伤,肉身瞬移进场搜刮关键情报与特殊物资,最后收回巨蟒,不留活口与明显超自然痕跡(巨蟒本身可被解释为“山中猛兽”或“未知怪物”)。
    接下来的几天,这套冷酷高效的“流程”,开始在正太铁路沿线、晋西北外围的日偽据点间,悄然“蔓延”。
    第二个目標,是一个依託废弃煤窑修建的碉堡群,驻扎著一个小队小鬼子和一个排的偽军,火力较强。何大民选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动手。这一次,他配合使用了炼魂幡的【百鬼夜行·鬼將统御】,召唤出两名鬼將虚影,混杂在巨蟒掀起的腥风血雨中,专门袭杀试图操作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小鬼子。战斗时间稍长,但结果同样彻底。碉堡內的机密文件、通讯设备、以及小鬼子小队长私藏的一小箱金条和几件古董,成了何大民的战利品。
    第三次,是一个位於河谷渡口、承担物资中转的小型军营。这里物资相对丰富,除了武器弹药,还有不少崭新的军大衣、皮鞋、罐头和药品。何大民在巨蟒製造了足够恐慌、大部分守军被吸引或消灭后,肉身进场,不仅搬空了机要室和军官宿舍,还將仓库里那些对独立团而言可能极其珍贵的药品和过冬被服,也扫荡了大半,只留下少量杂乱无章的普通粮秣。
    每一次袭击,他都精心选择时机、地点和方式,確保巨蟒的衝击最大化,自身暴露风险最小化。袭击过后,现场只留下仿佛被史前巨兽蹂躪过的恐怖景象,以及所有小鬼子、偽军彻底消失(或被吞食,或隨巨蟒被收入空间)的诡异结局。电台静默,再无声息。
    消息,是瞒不住的。
    首先是附近的日偽据点。在连续三个据点莫名其妙地彻底失联后,恐慌开始滋生。电台呼叫无应答,派出侦察兵查看,往往只带回“现场如同被巨型野兽袭击,守军全部失踪,血跡斑斑,部分物资丟失”的骇人报告。什么野兽能攻破碉堡?能消灭成建制的武装小队?而且专挑皇军的据点下手?
    流言如同冬季的野火,在正太铁路沿线的日偽军中开始蔓延。有人说山里出了修炼成精的巨蟒大仙,专吃小鬼子;有人说这是八路弄来的“秘密武器”,是“妖法”;更有人联想到之前华北方面军流传的关於“丰臺超自然事件”的传闻,觉得是同样的“厄运”蔓延到了晋西北。小鬼子上层最初斥之为无稽之谈,严令封锁消息,並派出更有经验的军官和特高课人员组成调查组。但调查组往往在抵达被袭击据点查看后,自己也陷入更深的恐惧与困惑,除了確认袭击者绝非人类或常规军队,以及丟失的多为机密文件和少量“有价值”物资外,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关於“铁路线闹蛇妖,专咬东洋鬼子”的传闻,也在晋西北的百姓和活跃在周边的抗日武装中悄悄流传。百姓们带著敬畏与隱秘的快意,添油加醋地讲述;游击队和八路军的情报员则更加谨慎地搜集、核实著这些离奇的情报,试图从中分析出对己方有利的信息。他们发现,这些被袭击的据点,多是对抗日武装活动构成较大威胁、或控制关键补给线的节点。这不得不让人怀疑,那“蛇妖”是否有著某种难以理解的“立场”?
    何大民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的灵魂分身网络虽然重点不在晋西北,但渗透在北平、太原等地小鬼子通讯和情报部门的分身,已经截获了不少关於“正太路怪异袭击事件”的紧急报告和內部討论。他也“听”到了百姓间流传的越来越玄乎的版本。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在实质削弱小鬼子沿线力量、获取情报物资的同时,在敌我双方的心理层面,都投下一层浓厚的、超自然的迷雾。这能有效干扰日军的判断和部署,也能为自己后续可能的行动提供一层诡异的“保护色”。
    卡车依旧在废弃的古道上顛簸前行。前方,铁路线的灯火渐渐稀疏,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崎嶇,意味著他正在脱离小鬼子严密控制的“治安区”,进入双方势力交错的游击区,乃至接近八路军根据地的边缘。
    何大民看了看窗外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又一夜將尽。他熟练地將卡车拐进一条更加隱蔽的乾涸河沟深处,停在一丛茂密的枯灌木后。熄火,下车,用枯枝和偽装网仔细掩盖车体。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驾驶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神识依旧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但主体意识已经开始復盘这几日的“流程”。
    巨蟒的“使用”效果超出预期,但其凶性在饱食和多次杀戮后,似乎有增长小鬼子过度的、超出常规的报復和调查。“物资”收取方面,可以更有针对性,比如多留意密码本、技术手册、军官日记、地图(尤其是標有地下仓库或秘密路线的),以及任何带有“特种”、“实验”、“高价值”標记的物品。
    孤独的旅程,因这血腥而高效的“流程”,似乎被填满了。思考、计划、执行、收穫……循环往復。他像一个冷酷的棋手,在晋西北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落下一枚枚带著腥风血雨的诡异棋子。没有人知道执棋者是谁,甚至很多人不相信有这样一个执棋者存在。
    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正太铁路沿线,小鬼子的神经正在被一根无形的、沾满血污的鞭子,反覆抽紧。而何大民的小世界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常规军火,又多了一些標註著日文密级的文件箱、几部保养良好的电台、若干箱盘尼西林和磺胺,以及……一条在特製禁錮区域里,因为屡屡饱食而鳞光愈髮油亮、气息愈发凶戾的墨绿色巨蟒。
    天色渐亮,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照亮了河沟里卡车的偽装网,也照亮了驾驶座上那张平静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何大民没有睡,只是静静地调息,恢復著连日消耗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