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每日三省吾身

    “啵~~”
    仿佛一颗熟透的浆果被捏碎的声音。
    粘稠的、混合著查克拉的暗红色液体从指缝间渗出,顺著雨水流淌而下。
    那从团藏口中说出来的、象徵著“最强幻术”、令无数人覬覦恐惧的万花筒写轮眼,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小滩污秽的碎渣。
    富岳鬆开手,残渣混入地面的积水和泥泞,转眼消失不见。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雨声淅沥。
    雾隱的忍者,宇智波的族人,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宇智波富岳。
    宇智波富岳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他转过头,有点戏謔地挑了挑眉。
    “怎么?”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是不是觉得我突然高大了很多?”
    “哈哈哈...”
    广场上,传来了忍者们的笑声,那是一种充满敬佩的笑声,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他们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冥,怎么不说话了?”
    照美冥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望著宇智波富岳,雨水顺著他微湿的黑髮滑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像雨洗过的天空,清澈而坦荡。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说,生怕一开口,就惊散了此刻。
    就在刚才,她还篤定自己不会在一天之內爱上谁。
    现在嘛...
    没有人比她更痛恨被操控的感觉,那个神秘的宇智波叛忍,用写轮眼控制了四代水影,將雾隱拖入血雾的深渊,多少忍族无声消亡,堂堂雾忍,忍界五大村之一,却连忍刀七人眾都凑不齐。
    而眼前这个人,在捏碎那只万花筒写轮眼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
    这个动作,杀死了比赛。
    ...
    “混帐!!!”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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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疯子!!疯子!!!”
    悽厉到破音的咆哮猛然炸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直表现得阴沉冷静,甚至在被刀贯穿时都维持著风度的志村团藏,此刻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仅剩的左眼充血暴凸,死死瞪著富岳,那张老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所有的阴谋算计、隱忍狠辣都被最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暴怒所取代。
    “那可是別天神啊!!宇智波富岳!!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是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宇智波富岳转过头,静静地看著陷入疯狂咒骂的团藏,脸上那丝戏謔的笑意渐渐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好了,团藏长老,您的任务完成了。”
    他握著【黄泉沧潭之刃】的手腕,缓缓转动。
    下一刻,无数的淤泥从团藏的身体內钻出,仿佛触鬚一般,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躯干、四肢、脖颈,最后是那张写满不甘、愤怒和绝望的脸。
    “睡去吧。”
    喧囂止息,唯有雨声潺潺。
    宇智波富岳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瞬,浓重的疲惫感终於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身体晃了晃,靠在了照美冥的身上。
    “让你们的人,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到木叶...”
    说罢,他再也无法坚持,也陷入了沉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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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涡之国,东海岸坊市的某个院落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海边的潮气被炉火驱散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乾燥木柴的暖香,混杂著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宇智波富岳躺在榻榻米上,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宇智波富岳,经歷了许多荒唐又真实的事情,跟美琴做羞羞的事,跟木叶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仗,还跟照美冥签订了婚约,堪称yy小说的典范了...
    然后他侧过头。
    宇智波美琴就跪坐在他身旁的蒲团上,身子微微歪著,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长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啊,不是梦啊,嘻嘻,那没事了...』
    宇智波富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慢慢伸过去,轻轻握住了美琴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被他握住时,那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放鬆下来,仿佛在睡梦中也能辨认出这熟悉的触感。
    富岳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炉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美琴的身子轻轻一颤,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累过头了,睡一觉好多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左右,从昨天下午你昏睡过去,到现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了,那些泥偶都被集中搬运到坊市中央的广场,跟志村团藏的泥偶放在了一起,冥派了那个叫青的雾隱上忍亲自看守,他的白眼可以洞察一切,防止有人做手脚,还有,这里的消息,也被冥通过特殊手段送到木叶,想来现在消息已经发酵了。”
    闻言,宇智波富岳点了点头,昏迷之前,他只提了一嘴,但是对於照美冥这样的忍者,这一嘴,足够用了,毕竟大家都是老玩家了...
    “雾隱那边的支援呢?”
    “忍族联盟的人已经到了,来了大概两百人左右,带队的是鬼灯一族现任族长,也是雾忍的超级天才,鬼灯满月,不过冥私下让我转告你,雾隱村內部忍族血祭派与非血继派需要平衡,忍族方面不能派太多人过来,这已经是极限了。”
    “足矣,打不起来的,猿飞日斩那个傢伙,终究不是三十年前的忍雄了,更何况他的挚友,木叶的最高行政长官之一,现在在我们手上,他们就更不可能打了。”
    说著,他掀开被子,想要下榻。
    “誒,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富岳动作顿住,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著她。
    “我要尿尿啊。”
    “...”
    ...
    房间后的浴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摆在中央,里面盛满了温热的水,此刻,宇智波富岳正泡在水里,毕竟,转战数千里的他,身上早就脏的没法看了。
    而宇智波美琴,正在站在他的身后,身体依靠著木桶的外壁,替他轻轻的搓著后背。
    老夫老妻了,动作很嫻熟。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哗啦,以及毛巾摩擦皮肤时细微的沙沙声。
    “你没生气吧?”
    富岳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氤氳的浴室里显得有些闷。
    “嗯?”
    美琴动作没停。
    “生什么气?”
    “那只眼睛,我给了照美冥。”
    美琴搓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没有,而且冥人很好,你也是为了宇智波一族,如果我们想在雾隱站住脚,光靠打一场胜仗是不够的,需要更牢固的纽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就是...”
    “嗯?”
    “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富岳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水波隨著他的笑声轻轻荡漾。
    美琴的脸更红了,有些羞恼地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笑什么笑!”
    “没笑什么...”
    又安静了一会儿。
    “美琴。”
    富岳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该给我治病了。”
    “誒?我去找医疗忍者?”
    “不,是你给我治病啊。”
    “你...”
    宇智波美琴眨了眨眼睛,脸腾地红了起来,猛的拍了一下宇智波富岳的后背。
    “你別胡闹,这是在別人...啊!!”
    隔著浴室的门,里面传来了宇智波美琴的惊呼声,落水声,以及宇智波富岳的碎碎念。
    什么『这是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是在帮我做康復治疗』之类的话语,片刻之后,浴室里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忙完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清点战利品、安排雾隱援军的驻地、与鬼灯满月,那个十七岁却荣登一族族长的少年,进行了交涉之后,照美冥终於得了空,来到了宇智波富岳夫妇现在居住的院落。
    拉开正门,房间里没有人,但炉火还燃著,榻榻米上的被褥有些凌乱,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房间后侧的浴室方向,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水被剧烈搅动的哗啦声,夹杂著木桶摇晃的细微声响。
    “这是在干什么?”
    未经人事的她也没多想,她放轻脚步,朝著浴室方向走去。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著一条细细的缝。
    她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
    院子外,长十郎靠在墙边,打算眯一会,他的伤已经被医疗忍者处理过了,但是,能多休息一会,肯定是好的。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就见自家族长满脸通红地从院落里衝出了围墙处的大门。
    “族长?”
    长十郎连忙站直。
    “您跟宇智波族长这么快就谈完事了啊?”
    “啊..那个...我家里煤气忘了关!我得回去看看!”
    “什么嘛...”
    长十郎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族长家不是在雾隱村吗?涡之国哪来的煤气?”
    但看著照美冥已经跑远的背影,他还是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谁让他是护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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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琴又睡著了,蜷在榻榻米上,裹著被子,睡得沉沉的。
    宇智波富岳换上了一身宽鬆的深蓝色睡衣,外面隨意披了件羽织,拉开房间的纸门,走到外面的小院落里。
    雨早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过一样,乾净澄澈。
    他在廊檐下坐下,背靠著柱子,望著天空发呆。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他忽地这么喃喃自语。
    在木叶的第一次正式交锋,他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战绩,全歼木叶一千精锐,生擒志村团藏,还与雾隱未来的水影订下婚约。
    他的名声,很快就会隨著那些逃散的商人、潜伏的间谍、传遍整个忍界。
    但是,宇智波富岳很清楚,他的实力,基本上也就止步於此了。
    前身留下的这具身体,配合这双因穿越而重新刷新、进化到万花筒的写轮眼,已经將这幅躯壳的潜力开发到了极致。
    黄泉津食府和黄泉沧潭之刃的组合固然强大,但限制也极其明显,依赖敌人的忍术强度,且消耗恐怖。
    今天这一战,几乎掏空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的情报已经彻底暴露。
    涡之国东海岸的坊市鱼龙混杂,当时在场的除了雾隱和宇智波,还有那么多逃散的平民和商人,里面百分之一百混杂著其他国家的暗桩和间谍,甚至是藏在地下的那些白绝。
    他能力的特性、弱点、发动条件,此刻恐怕已经变成加密捲轴,正在快马加鞭送往各国忍村的案头。
    从今往后,任何与他为敌的人,都不会再轻易使用大规模联合忍术,给他“充电”的机会。
    那么,他再想召唤出今天那种级別的须佐能乎,光靠嗑药就几乎不可能了。
    就拿最普通的兵粮丸来说,里面直接蕴含能量的成分其实只占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是刺激身体潜能、加速查克拉提炼的药剂,所以才会有严格的每日服用限制。
    而那种直接蕴含庞大能量的天材地宝,別说是在这个忍术为主的忍者世界,就算是在前世看的那些修真小说里,也一样是稀世珍品,可遇不可求。
    换而言之,他今天的巔峰表现,很可能就是绝唱。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富岳望著天边最后一丝橘红渐渐被夜幕吞没,心里默默盘算著。
    写轮眼的进化之路,到万花筒似乎就是尽头了。
    永恆万花筒需要至亲兄弟之眼,他没有。
    而更高等级的轮迴眼,那就想都不用想,先不谈什么阿修罗与因陀罗的查克拉,他倒是知道这两种查克拉在哪,但是开启轮迴眼的前置条件,就是你必须要有永恆的万花筒写轮眼,他虽然依靠自己右眼的能力,可以无视万花筒写轮眼的弊病,但这不意味著他的眼睛的能力等同於永恆的万花筒。
    那么,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的一只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著那柄被通灵出来的【黄泉沧潭之刃】,陷入了沉思...
    “那个...”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富岳循声看去。
    照美冥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站在院落门口,背著手,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她的脸蛋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富岳。
    “你醒啦。”
    富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方才她来的时候,自己是知道的...
    他拍了拍身旁的廊檐木板。
    “过来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