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家人以为我去约会,其实去见余大嘴

    第二天清晨,东莞常平的空气里依旧瀰漫著一股湿热的胶水味和机油味。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但对於此刻身处“宏光光学”旁临时仓库的顾家眾人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疯狂时刻”。
    那台连夜从隔壁借来的针式印表机,就像是一挺不知疲倦的机关枪,“滋滋滋”地疯狂扫射著,吐出一连串长长的快递面单。
    那声音在顾建民听来,比世界上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那分明是印钞机转动的声音。
    仓库里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昨晚连夜招来的几个临时工大姐,正坐在小马扎上,手脚麻利地折著纸盒。
    顾建民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里的血丝密布,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仿佛打了两斤鸡血。
    “快快快!顺丰的小哥马上来拉第一车了!这批加急件必须赶在十二点前发走,剩下的下午五点统一走!”顾建民手里挥舞著胶带枪,撕拉声此起彼伏,嗓子已经喊哑了,却依然中气十足。
    婶婶在一旁核对单號,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刚才,她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摁了一通,看著那个数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十万啊!哪怕刨去成本,这一晚赚的钱,顶咱们以前在荷花池干两三个月啊!”
    婶婶扶著腰感嘆道,她是管帐的一把好手,这笔帐算得比谁都清。
    以前在荷花池起早贪黑,扣掉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落到手里能有几万块就是烧高香了,哪像现在,钱简直是像大风颳来的一样。
    顾超更是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一边在旺旺上回復著那些被“恐嚇软文”嚇得不轻的客户,一边还要应付几个试图拿大货的华强北二道贩子。
    “別催了別催了!现货!都是现货!只要拍下今天肯定发!”
    顾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那种被客户追著求著买东西的感觉,让他这个曾经被老爹骂作废柴的网癮青年,第一次尝到了当“上帝”的滋味。
    顾屿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局已经做成了。
    只要供应链不出问题,凭藉“海量引擎”的流量倾斜和这一波恐惧营销,顾家这五十万的库存不仅不会烂在手里,反而会成为整个华强北都要仰望的“金矿”。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
    是时候该去办正事了。
    他这次来深圳,帮家里解套只是顺手为之,他另有目的。
    “叔,婶。”
    顾屿走到正如火如荼打包的几人身后,开口道,
    “这边既然已经上了正轨,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顾建民手里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满脸堆笑:
    “咋了小屿?是不是累著了?哎呀也是,你还是个学生,昨晚跟著咱们熬了大半宿。你去酒店补个觉,这儿有我和你哥盯著就行!”
    “不是补觉。”
    顾屿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地说道,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方,想去深圳市区转转,见见世面。正好约了个朋友,今天可能就不回来了。”
    “去深圳?”
    顾超一听,立马丟下滑鼠站了起来,一脸护犊子的表情,
    “那哪行啊!深圳这地方乱得很,关內关外两个世界,你一个小屁孩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拐了咋办?我陪你去!”
    说著,顾超就要去拿车钥匙。
    “不用了哥。”
    顾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你懂的”那种略带尷尬的笑容,
    “我约了网友,你去……不太方便。”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建民、婶婶,还有正准备拿钥匙的顾超,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顾屿,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名为“八卦”的熊熊火焰。
    “网友?”
    顾超眉毛一挑,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男的女的?”
    顾屿面不改色,眼神清澈:
    “男的。”
    “切——”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四个大字。
    “男网友你还要在外面过夜?还嫌我跟著不方便?”
    顾超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伸手拍了拍顾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弟啊,哥是过来人。咱们老顾家的种,哥懂。乖不乖,有照片没,发给哥看看。”
    顾建民也乐了,把胶带枪往桌上一拍,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取的红彤彤的现金,那是准备给临时工结帐用的,他数也没数,直接塞进顾屿手里。
    “拿著!穷家富路,既然是去见……咳咳,见网友,那就不能太寒酸。”
    顾建民挤眉弄眼地说道,
    “去吧去吧,不用你哥跟著,他在旁边像个电线桿子似的,確实碍事。注意安全就行,別给老顾家丟人!”
    婶婶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小屿也大了,该有自己的社交了。去吧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放心玩!”
    顾屿看著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又看了看这一家子误会颇深却满脸支持的表情,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懒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他也懒得解释。
    “那就谢谢叔了。”
    顾屿没有推辞,收好钱,背起那个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普通的双肩包,转身走出了充满了胶带撕拉声的仓库。
    走出工业区,热浪扑面而来。
    顾屿沿著破旧的水泥路走了一段,避开了顾家人的视线,来到了几百米外的一个路口。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早已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这车在遍地豪车的广东並不显眼。
    看到顾屿走近,驾驶座的车门立刻打开。
    一名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司机快步走了下来。
    然而,当他看清顾屿那张过分年轻、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脸庞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顾屿身上那个普通的双肩包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的迟疑,似乎在確认是不是认错人了。
    直到顾屿走到面前,站定,司机才迅速收敛起那份错愕,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表情,微微躬身,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是顾屿,顾先生吗?”
    顾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是我。”
    確认了身份,司机的態度变得恭敬起来,虽然心底依旧震惊於这位“贵宾”的年轻程度,但他还是连忙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挡在车顶框沿,做足了礼数:
    “顾先生请上车。余总那边有个临时的紧急高层会议拖住了,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接您,特意让我向您赔个不是。”
    顾屿弯腰钻进车里,那股凉爽的冷气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没事,老余是大忙人,我理解。”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隨手將书包放在一旁,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个隔壁邻居,
    “走吧,別让他等急了。”
    司机心里一震,握著方向盘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老余?
    敢管那位在华为內部以脾气火爆著称、连高管都怕三分的余大嘴叫“老余”,而且还是这么个毛头小子……
    看来这位顾先生的来头,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
    “好的,您坐稳。”
    司机关上车门,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入车流,朝著深圳龙岗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