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逆子深夜破防哭唧唧,狐狸娘亲在线哄娃(加更第四章)

    洞府里的那盏油灯快燃尽了,灯芯结了个黑疙瘩,火苗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跳。
    苏长安盘腿坐在石床上,身上裹著那件明显大好几號的黑色大氅,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百无聊赖的揪著大氅上的毛领子,心里盘算著这化形丹的药效还能撑多久。
    做人確实比做狐狸方便,至少这双手能灵活的剥松子吃。
    “吱呀——”
    那扇破木门被推开,风雪裹挟著寒气,呼啦一下灌了进来,差点把那点可怜的灯火给吹灭。
    苏长安缩了缩脖子,刚想张嘴骂两句“不知道隨手关门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进来的陈玄很不对劲。
    他没有先去拍打身上的雪,也没去把断剑掛好,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走进来,浑身湿透,头髮上结著冰碴子,脸色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藏著傲气的眼睛,这会儿空洞洞的,没了焦距。
    苏长安把手里的松子壳一扔,从床上跳下来。赤著的脚丫踩在地上,凉意顺著脚心往上窜。
    “喂,陈玄。”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陈玄没反应,机械的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背靠著那口灵泉的石壁,脑袋耷拉著,整个人像是一座塌了的山。
    苏长安皱了皱眉。
    这小子从小就倔,骨头硬得跟石头似的。
    当年被挖了骨头扔进死地,浑身是血都没掉一滴泪,只咬著牙说要活下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练剑练傻了?还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老怪物给欺负了?
    她嘆了口气,迈著小短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现在的她,个头才刚到陈玄胸口。
    这么蹲著,还得仰著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哑巴了?”苏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玄的脑门,“出去一趟魂丟了?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说话,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但我能帮你骂回去。”
    陈玄还是没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很乱,那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顺著苏长安的手指传了过来。
    苏长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她太熟悉这种状態了。
    十三年前,那个缩在洞窟角落里的小屁孩,每到雷雨天也是这样。
    浑身发抖,死死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只要缩得够小,这个世界的恶意就找不到他。
    那时候,她只能用尾巴圈著他,给他一点温度。
    苏长安嘆了口气,伸出双手,捧住陈玄那张冰凉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看著我。”
    陈玄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掀开眼皮。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他在看苏长安,又好像在透过苏长安看別的什么东西。
    “姐姐……”
    这一声喊得极轻,带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於见到了亲娘。
    苏长安心头一跳,那种名为“母爱”的奇怪情绪又开始作祟。
    “在呢,叫魂啊。”她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大拇指却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擦掉了一点湿意,“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丟不丟人?”
    话音刚落,陈玄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苏长安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
    苏长安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湿冷的怀抱。
    因为体型差距,她几乎是整个人被陈玄圈住,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里,鼻尖全是风雪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哎!你轻点!想勒死我啊!”苏长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陈玄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剧烈的颤抖著。
    “別动……求你,別动……”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苏长安愣住了。
    失去我?
    这小子刚才在外面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著。
    那双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下,两一下。
    像小时候那样,有节奏的拍著。
    “说什么胡话呢。”苏长安的声音放软了下来,带著一股子慵懒的安抚意味,“老娘好端端的在这儿,能去哪?倒是你,一身的寒气,想把我冻死好继承我的遗產?”
    陈玄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刚才在思过崖,那个心魔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怕自己心里的齷齪念头被苏长安知道,怕她露出那种厌恶的眼神,更怕她真的像心魔说的那样,把他当成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从此离他而去。
    那种恐惧,比死还要可怕。
    “我不是白眼狼……”陈玄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处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我不是……”
    苏长安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矫情。
    “是是是,你不是白眼狼,你是大黄狗行了吧?”苏长安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顺手把他湿漉漉的头髮往后捋,“谁说你是白眼狼了?告诉我,我去咬死他。”
    陈玄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贪婪的吸取著她身上的温暖和奶香。
    这是真的。
    不是那个只会勾引人的心魔。
    这是会骂他、会嫌弃他、却又会给他擦眼泪的苏长安。
    “姐姐。”
    “干嘛?”
    “別丟下我。”
    陈玄抬起头,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看著苏长安,眼神里满是祈求和脆弱。
    “就算……就算我变成了坏人,就算我做了错事,你也別丟下我,好不好?”
    苏长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可是未来的中洲大帝啊。
    那个杀伐果断、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狠人,现在却跪坐在地上,抱著她这个小妖精哭唧唧。
    这反差,简直要命。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苏长安伸出手,用袖子胡乱在他脸上擦了一把,“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別动不动就搞什么离家出走,老娘就勉为其难的继续带著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是你爹……我不罩著你谁罩著你?”
    陈玄吸了吸鼻子,那张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属於活人的表情。
    他看著苏长安,看著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看著她为了哄自己而装出来的老成模样。
    心里的那团火,慢慢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胀痛。
    他想亲她。
    想吻去她嘴角的嫌弃,想尝尝她嘴里的味道。
    但他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她的胸口,听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锚点。
    “去床上躺著。”苏长安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拍一只大狗,“一身的水,脏死了。”
    陈玄乖乖鬆开手,却没动。
    “腿麻了。”他低声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苏长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认命的嘆了口气。
    “真是欠了你的。”
    她费劲的把陈玄从地上扶起来,拖著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往石床上挪。陈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头死猪。
    好不容易把他弄上床,苏长安累得气喘吁吁。
    她刚想转身去拿干布巾给他擦头髮,手腕却被陈玄抓住了。
    “別走。”
    “我去拿毛巾!”
    “別走。”陈玄固执的重复著,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就在这儿。”
    苏长安看著他那双执拗的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看著你,行了吧?”
    她爬上床,盘腿坐在陈玄身边。
    陈玄这才鬆开手,侧身躺下,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苏长安身子僵了一下,想把他推开,但看到他那疲惫不堪的脸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
    看在他今晚差点疯了的份上,就纵容他一次吧。
    苏长安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著陈玄的头髮。
    指尖穿过那些湿漉漉的髮丝,带起一阵阵凉意。
    洞外的风雪还在肆虐,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
    但洞府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玄闭著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手还紧紧抓著苏长安的衣角,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长安低头看著这张脸。
    眉骨高挺,鼻樑笔直,薄唇紧抿。这小子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命太苦。
    “睡吧。”
    苏长安轻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那是她前世听过的摇篮曲,调子跑得没边,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安寧。
    “睡一觉起来,天就亮了。”
    陈玄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苏长安的衣摆里。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天亮了,我也不会放手。
    这一夜,断情居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正如诗云:
    断崖风雪乱道心,红衣似火暖寒衾。
    昔日膝下唤阿父,今朝怀中动痴嗔。
    莫笑少年情太痴,只缘妖狐媚骨深。
    忘情天书成废纸,从此逆徒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