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在你眼里,我就值几块灵石?

    天刚蒙蒙亮,断情居里的光线还昏暗著。
    陈玄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
    手感不对。
    没有细腻温热的肌肤,也没有那把顺滑的银髮,只有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
    他僵了一下,低头看去。
    一只巴掌大的白狐狸正蜷缩在他胸口,睡得四仰八叉。
    粉嫩的小爪子时不时抽动一下,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把他的里衣洇湿了一小块。
    昨晚那个红衣似火、媚骨天成的少女,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陈玄盯著那团毛球看了许久,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呼嚕——”
    狐狸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陈玄嘆了口气,伸手把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摁住,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算了。
    不管是人是狐,只要还在就好。
    “陈师兄!陈师兄起了吗?”
    “外门弟子赵铁柱,特来拜见首席师兄!”
    “陈师兄,这是我家传的千年血参,给您补补身子!”
    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陈玄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苏长安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只前爪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吵死了。”
    脑海里响起苏长安慵懒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陈玄把她从胸口拿下来,放在石床上,隨手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大氅,抓起断剑往外走。
    陈玄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门口的空地上堆满了东西。
    百年的灵芝像大白菜一样扔在地上,散发著宝光的法器隨意堆叠,甚至还有几罈子陈年灵酒,把路都给堵死了。
    “拿走。”
    陈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俯身就要挡路的一个锦盒拿开。
    “陈师兄且慢!”
    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少女走了出来。
    白衣胜雪,腰间掛著一枚青玉剑穗,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气勃勃又不失娇美。
    周围的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是洛清雪师姐!”
    “內门天剑峰的亲传弟子!她怎么来了?”
    “听说洛师姐眼高於顶,连內门那些师兄都不放在眼里,居然亲自来找陈师兄?”
    洛清雪无视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陈玄面前。
    她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昨日她在远处看过陈玄练剑。
    那一剑的风采,至今让她心悸。
    “陈师弟。”
    洛清雪微微欠身,姿態摆得很低,完全没有內门亲传弟子的架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双手递到陈玄面前。
    “听闻师弟昨日受了风寒,这是我师尊从极北冰原带回来的万年灵乳,对温养经脉、祛除寒气有奇效。”
    万年灵乳!
    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一滴就能让凡人延寿十年,对於修士来说更是洗髓伐骨的圣药。
    这么珍贵的东西,说送就送了?
    洛清雪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声音轻柔:“宝剑赠英雄。这外门之中,唯有师弟的剑道,能入清雪的眼。”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当眾示好,甚至可以说是变相的表白。
    陈玄看著那个白玉瓶,没接。
    他的目光越过洛清雪,看向洞府里面。
    那只狐狸醒了。
    正趴在石床上,两只前爪扒著床沿,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她在看。
    她会生气吗?
    会吃醋吗?
    会像昨晚那个心魔一样,跳出来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招蜂引蝶吗?
    只要她有一点点不高兴,哪怕只是皱一下眉,陈玄都会觉得,自己在她心里,不仅仅是个需要照顾的晚辈。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洛清雪举著瓶子的手都有点酸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
    就在这时。
    陈玄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苏长安的传音。
    “嘖嘖嘖,傻小子,愣著干嘛?接啊!”
    陈玄浑身一僵。
    苏长安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很,完全没有半点吃醋的意思。
    “这可是万年灵乳!一瓶能换好几千灵石呢!咱们这破洞府正好缺钱修缮,赶紧拿著!”
    “而且你看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还是天剑宗的亲传弟子。这要是娶进门,以后咱们在宗门里横著走都没人敢管!”
    “儿啊,听爹一句劝,这波软饭咱们得硬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玄感觉自己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脑瓜子嗡嗡的。
    屁股大?好生养?
    软饭硬吃?
    这就是她的反应?
    “……”
    陈玄心里有些绝望。
    心魔的声音適时地冒了出来,带著浓浓的嘲讽:“看吧,我就说她只把你当崽子。你在这儿自我感动,人家在那儿给你算彩礼能换几块砖。”
    痛。
    真痛。
    比被人挖了骨头还要痛。
    陈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既然你想让我吃软饭。
    既然你想让我当个乖儿子。
    行。
    成全你。
    陈玄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过洛清雪手里的白玉瓶。
    动作粗鲁,甚至抓疼了洛清雪的手指。
    “多谢师姐。”
    他看著洛清雪,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师姐破费了。”
    洛清雪受宠若惊,脸瞬间红透了。
    “不……不破费,只要师弟喜欢就好。”
    洞府里,苏长安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好大儿,终於开窍了!这灵乳拿回来给爹补补身子,正好我这腰最近有点酸。”
    苏长安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著怎么挥霍这瓶灵乳。
    下一秒。
    陈玄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拿著那个白玉瓶,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
    手腕一抖。
    “嗖——”
    那个价值连城的白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飞向了人群最外围的一个杂役弟子。
    “师弟,这送你了。”
    陈玄冷冷地说道。
    “啪!”
    杂役弟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瓶子,整个人都傻了。
    全场死寂。
    洛清雪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陈玄:“师弟……你这是何意?”
    那是万年灵乳啊!
    那是她求了师尊好久才求来的宝贝啊!
    他就这么隨手赏给了一个扫地的杂役?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陈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要回洞府。
    “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背对著洛清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很感谢师姐的关心。”
    “还有。”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阴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以后谁再敢往我门口堆垃圾,我就把他一起扔下山。”
    “滚!”
    最后一个字,夹杂著恐怖的灵力波动,直接震得周围的积雪炸开。
    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当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洛清雪眼眶瞬间红了。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陈玄!你……你不识好歹!”
    她跺了跺脚,捂著脸哭著跑了。
    剩下的一群外门弟子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多待一秒,抱起地上的礼物做鸟兽散。
    眨眼间,断情居门口跑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那个抱著白玉瓶的杂役弟子,站在风中凌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玄没理他。
    “砰!”
    破木门被重重关上。
    洞府里。
    苏长安正趴在床沿上,一脸懵逼地看著走进来的陈玄。
    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满脸都写著“你是不是有病”。
    “败家子啊!”
    苏长安痛心疾首地传音,“那是万年灵乳!你就这么扔了?你知不知道那能买多少只烧鸡?你脑子被驴踢了?”
    陈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只財迷心窍的狐狸。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怎么?心疼了?”
    陈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苏长安的后颈皮,把她提溜起来。
    苏长安四肢悬空,不满地蹬著腿。
    “废话!那是钱!钱啊!”
    “你就知道钱。”
    陈玄盯著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翻涌著苏长安看不懂的情绪。
    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苏长安。”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
    “在你眼里,我就只值那几块灵石?”
    “在你眼里,我就只配去吃软饭?”
    苏长安愣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不就是没让他接那个漂亮师姐的礼物吗?
    至於这么上纲上线?
    “不是……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家计著想吗?”苏长安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再说了,人家姑娘长得也不差……”
    “闭嘴!”
    陈玄低吼一声,猛地把她扔回床上。
    苏长安在柔软的被褥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陈玄转过身,背对著她。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不需要。”
    陈玄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我不需要靠女人上位。”
    说完这句话,陈玄大步走到角落里,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
    浑身散发著一股“莫挨老子”的冷气。
    苏长安趴在床上,看著那个倔强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逆子,青春期叛逆也来得太晚了点吧?
    不过……
    苏长安回想起刚才陈玄把灵乳扔出去的那一瞬间,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模样。
    別说。
    还真有点帅。
    “切,小屁孩,脾气还挺大。”
    苏长安嘟囔了一句,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吧。
    不吃软饭就不吃吧。
    反正老娘养得起。
    只是可惜了那瓶灵乳……
    苏长安偷偷瞄了一眼门外。
    那个杂役弟子应该还没走远吧?
    要不待会儿偷偷去抢回来?
    正想著。
    角落里的陈玄突然睁开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准去。”
    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