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姐姐把你当崽,你想当她男人?

    太上忘情宗后山,思过崖。
    雪下得紧,风扯著嗓子在崖壁间乱撞。
    陈玄赤著上身,手里握著那把卷了刃的断剑,在雪地里劈砍。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就是劈。
    一剑接著一剑,把漫天的雪花劈得粉碎,把地上的积雪掀得老高。
    汗水顺著他精壮的脊背往下淌,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子。
    他不想停。
    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女人的脸。
    那个缩在他怀里睡觉的毛球,那个趴在他头顶颐指气使的狐狸,还有那个记忆里穿著红衣、赤著脚在洞窟里走来走去的苏长安。
    “呼——”
    陈玄喘著粗气,手里的剑越来越快。
    太上忘情。
    师父说,修这道,得先斩断七情六慾,得心如止水。
    可他的心现在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烫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陈玄,你是个畜生。”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是养大你的人。
    那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姐姐。
    那是你喊了十三年“爹”的女人。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对她有那种心思?
    刚才在洞府里,看著她那粉嫩的小鼻子一缩一缩的,看著她那条大尾巴无意识地勾住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亲下去。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亲近,也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那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占有她,想让她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那种骯脏念头。
    “啪!”
    陈玄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很响。
    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
    “练剑!练剑!”
    他大吼一声,手里的断剑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把前面一块巨石劈成了两半。
    不够。
    还不够。
    体內的灵力在暴走,那股名为“情慾”的火苗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默念清心咒。
    “太上忘情,寂焉不动……”
    没用。
    闭上眼更糟。
    黑暗里,全是苏长安。
    她笑的样子,她骂人的样子,她给他做难吃得要死的饭的样子,还有她为了救他把自己捏成一个球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刀,把他的清心咒砍得稀巴烂。
    “陈玄,你这辈子都修不成无情道。”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嘲笑自己。
    就在这时。
    一双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很软,带著一股熟悉的冷香。
    那是苏长安身上的味道。
    陈玄浑身一僵,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背后的触感太真实了。
    两团柔软紧紧贴著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玄子,练剑呢?”
    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慵懒,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跟苏长安一模一样。
    陈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假的。
    苏长安现在是个毛球,连人形都化不了,正躺在他的洞府里睡大觉。
    这是心魔。
    太上忘情宗的弟子,最怕的就是这一关。
    情关难过,心魔难除。
    “滚。”
    陈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身后的女人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那双手顺著他的腹肌慢慢往上摸,指尖在他胸口的伤疤上打著转。
    “怎么这么凶?”
    女人轻笑一声,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刚才在洞府里,你不是挺想亲我的吗?怎么真姐姐来了,你反而要赶我走?”
    陈玄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在身后的崖壁上。
    “我让你滚!”
    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面前的女人,穿著那一身熟悉的大红嫁衣。
    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那张脸,媚到了骨子里。
    眼角眉梢全是风情,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苏长安。
    又不是苏长安。
    真正的苏长安,虽然嘴毒,虽然爱演,但她的眼睛是乾净的。
    而眼前这个,眼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杀了我?”
    假苏长安被掐著脖子,却一点也不慌。
    她伸出手,抚摸著陈玄那张扭曲的脸。
    “杀了我,你心里的那些念头就能没了吗?”
    “陈玄,你骗得了別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你那把断剑,为什么一直不肯换?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夸你剑法好时你用的剑。”
    “你那件大氅,为什么补了又补?因为那是她亲手给你缝的。”
    “你拼了命要变强,拼了命要回那个破山洞,真的是为了报恩?”
    假苏长安凑近他的脸,吐气如兰。
    “承认吧,你想要她。”
    “轰!”
    陈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嘴!”
    “我没有!”
    “那是……那是姐姐!”
    假苏长安被掐得脸色发紫,却笑得更开心了。
    “姐?”
    “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起伏蹭著陈玄的手臂。
    “陈玄,你真可怜。”
    “你把她当女人,她把你当什么?”
    “在她眼里,你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崽子!”
    “她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甚至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那是因为她是把你当儿子养!”
    “你对她动这种心思,你对得起她吗?”
    “你就是个白眼狼,是个养不熟的畜生!”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陈玄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陈玄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
    太疼了。
    这些话,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自己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他知道自己卑劣。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那份纯粹的亲情。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那野草,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烧遍整片荒原。
    “怎么?被我说中了?”
    假苏长安看著他痛苦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陈玄,你这辈子都別想得到她。”
    “她是九尾天狐,是高高在上的妖仙。”
    “而你,只是个被家族拋弃、被挖了骨头的废物。”
    “就算你修成了大帝又怎么样?”
    “在她心里,你永远只是那个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爹』的小屁孩!”
    “你敢告诉她吗?”
    “你敢告诉她,你想把她压在身下,听她哭,听她求饶吗?”
    “你不敢。”
    “因为你知道,一旦说了,她就会觉得你噁心,就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让你碰她一下!”
    陈玄鬆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雪还在下。
    落在他的肩膀上,化成水,又结成冰。
    假苏长安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她一步步走向陈玄。
    “来,抱抱姐姐。”
    “姐姐不嫌弃你。”
    “既然你不敢对真的下手,那就拿我当替身好了。”
    “反正我也是她,我也是你心里长出来的她。”
    她张开双臂,脸上带著那种极具诱惑的笑。
    陈玄低著头,看著地上的断剑。
    剑身上映出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涩。
    “你说得对。”
    陈玄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心魔。
    “我是想要她。”
    “我是个畜生。”
    假苏长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是。”
    陈玄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滴在雪地上。
    殷红刺眼。
    “这种事,轮不到你个冒牌货来置喙。”
    “我想要她,那是我的事。”
    “她把我当崽子,那是她的事。”
    “总有一天……”
    陈玄身上的气息突然变了。
    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一股黑色的魔气,从他脚底升起,缠绕在他的身上。
    那不是太上忘情宗的清气。
    那是执念。
    是入魔的徵兆。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知道,我不是崽子。”
    “我是个男人。”
    陈玄猛地挥出一拳。
    没有用剑,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夹杂著那股黑色的魔气。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假苏长安的脸上。
    没有怜香惜玉。
    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那是苏长安的脸。
    “啊——”
    假苏长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崖壁上。
    她的身体开始崩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烟雾。
    “陈玄!你疯了!”
    “你竟然为了这种念头入魔!”
    “太上忘情宗容不下你!这天地也容不下你!”
    心魔的声音在风雪里尖叫,充满了怨毒。
    陈玄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断剑。
    他看著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容不下又如何?”
    “我修道,从来不是为了这天地。”
    “我是为了她。”
    “只要能护住她,成魔又怎样?”
    陈玄抬手,一剑挥出。
    黑雾彻底消散。
    风雪依旧。
    思过崖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陈玄站在那里,任由大雪將他覆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拳,打得很爽。
    但也打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承认了。
    他对苏长安,就是有那种心思。
    那种大逆不道、为人所不齿的心思。
    “呵。”
    陈玄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断剑插回背后的剑鞘,转身往山下走去。
    脚步很沉,却比来时坚定得多。
    既然当不了乖崽子。
    那就当个疯狗吧。
    只要能把她叼回窝里,守著她,护著她。
    哪怕被她骂,被她打。
    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