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求饶恕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32章 求饶恕
    朱富贵正憋屈著,手下几个愁眉苦脸的卒长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旅帅……您看,这……这天都黑透了,早过了放饭的时辰。弟兄们忙乱一天,都还饿著肚子呢……这粮,可怎么领?”
    太平天国刚进天京那会那会儿,圣库里每七天发一回粮。
    可眼下局势吃紧,粮草总不够,发餉也是时断时续,经常变成按顿下发,过了点儿就没下文了。
    朱富贵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低声骂道:
    “领粮?领个屁!老子现在这样能去给你开仓还是能去给你变出米来?饿一顿能饿死你们这群杀才?都给我滚回营房挺著!明日再说!”
    几个卒长碰了一鼻子灰,哭丧著脸,只好回去驱赶各自手下的人:“散了散了!都回营去!今日没饭了,各自睡觉,省点力气!”
    抱怨声,咒骂声顿时响了起来,但这回不敢衝著朱富贵,更不敢衝著东两那边。
    所有的怨气,自然而然又归结到了那四个刚刚身首异处的傢伙头上:
    “都是杨七旺那挨刀瘟丧的害的!”
    “呸!死了活该!连累老子饭都吃不上!”
    “早知道这廝这么能惹祸,老子当初就不该搭理他!”
    在一片骂声中,士卒们垂头丧气,在各卒长、两司马的吆喝下,如同败兵般,朝著各自破旧的营房缓缓挪去。
    而趴在门板上的朱富贵,却示意亲兵抬著他,不是回自己的营房,而是朝著那笑声最响的人群中心,赵木成所在的位置,艰难地挪了过去。
    朱富贵知道,有些姿態,光挨打不够,还得当面做,做得越足越好
    只见朱富贵让亲兵们抬著那简易的门板担架,一瘸一拐地朝著这边挪了过来。
    围在赵木成身边的东两兄弟们互相递著眼色,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他们虽然强忍著没敢再笑出声,但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年轻脸庞上,眼神里的促狭和快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上午还威风八面,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旅帅大人,此刻竟像头待宰的肥猪般被抬著走,这景象可真是……解气又滑稽!
    担架晃悠著,终於停在了赵木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趴在门板上的朱富贵咬著牙,喘著粗气,竟挣扎著要翻身下来。
    可他屁股和大腿上的伤处刚一用力,就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动作也僵住了,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显得越发狼狈不堪。
    赵木成就这么安静站著,手里还搭著那件素红官袍,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既没上前搀扶,也没出言阻止,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朱富贵在那儿徒劳挣扎。
    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呵斥都让朱富贵心惊肉跳。
    他混跡行伍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赵木成这態度,他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这位新贵的“赵指挥”,压根就没打算轻易接过自己递过去的“台阶”!
    刚刚那场公开的审案,自己捡回一条命,保住了旅帅的帽子,那是做给杨承宣,王掌朝门,更是做给全场士卒看的“厚道”。
    可私底下的“恩怨”,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用那句轻飘飘的“失察之过”就给抹了!
    要想真把这篇翻过去,不留后患,自己今天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诚意”,把对方心里那根刺彻底拔掉,往后怕是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想通了这一层,朱富贵把心一横,什么脸面,什么疼痛,全都顾不上了!
    朱富贵低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猛地一撑门板边缘,肥胖的身子竟真的滚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一下摔得结实,更是牵扯到了臀腿的伤口,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朱富贵死死咬住牙关,硬是靠著双手的支撑,拖著下半身,就那么在地上艰难地调整了姿势。
    然后,朝著赵木成的方向,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態,额头触地,“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指……指挥大人!”朱富贵抬起头,脸上又是冷汗又是尘土,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今日……是富贵猪油蒙了心,昏聵糊涂,险些酿成大错,害了大人!富贵……特来向大人请罪!求大人……给富贵一个改过自新,將功折罪的机会!”
    这三个头磕下去,他背上刚刚草草包扎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和姿势扭曲,果然又崩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渍迅速在號衣上洇开,扩大,空气中除了未散的血腥气,又添了一股新鲜的血味。
    可朱富贵就那么跪趴在冷硬的地上,一动不敢动,仿佛一尊等待最终审判的肥硕石像。
    旁边的木根和赵木功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合不拢。
    就在几个时辰前,眼前这个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胖子,还是能一句话决定他们哥俩,乃至整个东两几十號人生死荣辱的“天”!
    可现在……这世界顛倒了,乾坤翻转了!曾经高不可攀的“天”,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瘸狗,卑微地匍匐在自己大哥的脚下!
    这种不真实的衝击感,让他们心头狂跳,既有难以言喻的快意,又隱隱生出一丝对“权势”这东西本身渴望。
    赵木成比他们体会得更深。
    他静静地看著脚下颤抖的朱富贵,看著那不断扩大的血渍,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更加冷静。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腥甜而残酷。
    它能让黑白顛倒,能让尊卑易位,能让人前一刻还高高在上,下一刻就跌落尘埃,舔舐尘土。
    在这无法无天的乱世,这种力量展现得尤为赤裸和暴烈。
    赵木成要活下去,要往上走,就必须习惯它,掌握它,利用它。
    眼看朱富贵背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开始发白,赵木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敲打要见血,但不能真把人打死,尤其是这个眼下还有用的“旅帅”。
    赵成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对身旁还在发愣的赵木功道:
    “木功,还傻站著干什么?没看见朱旅帅伤口又裂了?快,搭把手,把朱旅帅扶回担架上去。地上凉,伤口沾了脏东西可就麻烦了。”
    “啊?哦!是,大哥!”赵木功如梦初醒,连忙和另一个东两的弟兄上前,將疼得直哆嗦的朱富贵重新架起来,挪回那简陋的门板担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