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眾人心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31章 眾人心
    王怀安顺著赵木成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那群东两士卒,虽穿得破破烂烂,可个个看向赵木成的眼神里,都带著毫不作假的激动和依赖。
    他心下恍然,知道赵木成所言非虚,这人眼下確实有一帮根基在此。
    强扭的瓜不甜,逼得太紧反而落了下乘。
    “哈哈哈,好!赵兄弟果然是个重情义的汉子,难得,难得!”
    王怀安打了个哈哈,脸上笑容一点儿没减,仿佛刚才被婉拒的根本不是他。
    “既然如此,时候不早,老哥我也不强求。那院子反正给你留著,钥匙嘛,明日我差人送到你营里来。什么时候想住了,隨时搬过去,就当自家的一样!”
    王怀安这话说得漂亮,既保留了这份“好意”的持续性,又把选择权似乎交还给了赵木成,显得无比大度。
    “如此,多谢王老哥体谅!”赵木成再次道谢。
    “好说,好说。那老哥我也先回宫向天王復命了,赵兄弟早些安歇。”王怀安笑著摆摆手,也自有隨从牵过马来。
    蹄声响起,这位天王府的掌朝门也融入了夜色。
    直到这时,校场上那股让人不敢喘大气的压迫感,才渐渐散去。
    一直不敢动弹的东两眾人,眼见两位大人物终於都走了,这才“呼啦”一下,以赵木功和木根为首,全都涌了上来,把赵木成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原本满是狂喜和激动,一肚子话憋到了嗓子眼。
    可真等挤到跟前,仰头看著火光映照下,手托红色官袍的赵木成,看著他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静与威严,再看看他脚下那片仿佛还在散发血腥味的土地……
    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怎么,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话堵在喉咙里,竟有些怯怯地不敢贸然开口了。
    半天不见,这位曾经同吃同住,一起挨饿受冻的“赵司马”,“大哥”,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有些高不可攀了。
    他手里那抹刺眼的红,像一道无形的沟,硬生生划开了过去和现在。
    场面一时间竟冷了下来,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
    赵木成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明白,这道鸿沟必须立刻填上,至少在东两兄弟心里不能让它存在。
    赵木成忽然“哈”地一声,毫无徵兆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著往日熟悉的粗野劲儿,抬手就照木根那结实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咋了?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木根,你小子眼睛直勾勾的,不认识你大哥了?还是被那几个死鬼嚇破胆了?”
    这一巴掌,这一声笑骂,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拧开了凝固的气氛。
    木根摸著后脑勺,那股熟悉的憨实劲儿又回来了,嘿嘿傻笑道:
    “大哥……不是,是指挥!你今儿个太威风了!跟庙里的天王菩萨似的,俺……俺一下子有点不敢认。”
    “去你的天王菩萨!”
    赵木成又是一巴掌轻拍过去,笑骂道,“老子累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菩萨?你个熊娃子,少拍马屁!有吃的没?”
    “有有有!俺藏了半个饼子!”木根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赵木功到底年长些,稳重点,他挤上前,眼里闪著光,压著声音问:
    “大哥,这『职同指挥』……到底是个多大的官?我看那朱胖子,嚇得都快尿了,比见了他亲爹还怕。”
    赵木成把官袍隨意地往旁边木根手里一递,拍了拍赵木功的肩膀,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还行吧,搁在咱们圣兵队伍里比划的话……嗯,比一个『军帅』理论上还要大上那么一点。”
    “俺的个亲娘嘞!比军帅还大?!”
    “军帅……那不得管著上万號人?”
    “司马……啊呸!是指挥!指挥!您今儿见到天王老爷了吗?他老人家是不是真跟画上似的,浑身冒金光?”
    “蠢货!那叫真龙气!指挥,天王府里头是不是柱子都是金子打的?”
    东两的弟兄们彻底炸开了锅,那点刚刚生出的隔阂和畏惧,瞬间被巨大的好奇与自豪,冲得无影无踪。
    他们围著赵木成,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比一个稀奇,仿佛赵木成不是去金龙殿走了一遭,而是去天宫逛了一圈回来。
    校场上其他人,尤其是其他“两”的士卒,只能远远看著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谁都知道,东两这下算是抱上了一条粗得嚇人的金大腿,往后在这后一旅,怕是横著走都没人敢管了。
    真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与东两欢腾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西两那边死一样的沉寂。
    尤其是那些平日跟杨七旺走得近、一起喝过酒,或许还帮著敲过边鼓的。
    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蜷缩在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去。
    他们心里把杨七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天:
    这挨千刀的杀才!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临了还要拖著他们一起担惊受怕!赵木成如今成了“指挥”,会不会秋后算帐?
    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柱子、李野?
    这时,一阵压抑的呻吟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场另一侧的寂静。
    只见朱富贵被四个亲兵用临时拆下来的门板抬著,哼哼唧唧地挪了出来。
    十下军棍虽然因为那包腊肉“意思”了一下,没伤筋动骨,但皮肉之苦是实打实的,屁股和大腿后侧一片狼藉,涂著黑乎乎的草药膏子。
    朱富贵只能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门板上,屁股撅得老高。
    这副尊荣一出现,校场上还没散尽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嗤嗤”低笑。
    尤其是东两那边,笑声更是不加掩饰。
    朱富贵的亲兵脸一黑,就要出声呵斥:
    “笑什么笑!都滚……”
    却被朱富贵悄悄摆手制止了。
    这胖子旅帅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笑!让他们笑!老子越是丟人现眼,越是狼狈不堪,那位新晋的赵指挥心里的气,说不定就消得越快!
    这点面子,现在丟了比留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