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敲竹槓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33章 敲竹槓
    等朱富贵重新趴稳,呼哧呼哧喘匀了气,赵木成才慢悠悠开口:
    “朱旅帅,你这话可就言重了,也太见外了。方才在杨承宣,王掌朝门面前,木成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最多是驭下不严,一时失察。杨承宣也当场杖责了你。这事儿啊,在明面上,就算揭过去了。咱们都是天国的老兄弟,以后还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可听在朱富贵耳朵里,却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完了,这是要跟我打哑谜啊!
    什么“明面上揭过去了”,那潜台词不就是“私下里还没完”吗?
    自己刚才那番苦肉计,磕头磕得砰砰响,血也流了不少,可看样子,压根没打动这位心思深沉的赵指挥。
    人家要的,根本不是这点姿態,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捏在手里的东西!
    朱富贵也是个果决的人,知道再绕弯子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朱富贵趴在担架上,仰起头,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和卑微,乾脆把话挑明了:
    “指挥大人,您叫俺富贵就行,在您面前,俺哪敢称什么『旅帅』?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俺富贵的错!光是挨几下板子,磕几个头,哪够弥补俺的过错?总得让俺表示表示,给指挥大人您一个像样的交代才是。不然俺这心里,实在难安啊!”
    朱富贵这话说得直白,就差明说:您开个价吧,要怎样才肯真正放过我?
    赵木成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仿佛很为难,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既然朱旅帅如此有心,那木成也就不再矫情了。眼下確实有件难处,朱旅帅你也看到了,木成蒙天王东王恩典,侥倖得了这职同指挥的职衔。可这官衔是有了,底子却寒酸得紧啊。”
    赵木成摊了摊手,苦笑道,“名义上是个指挥,可手下无兵无將,除了东两这几十號老兄弟,再无他人。兵器甲仗更是短缺得厉害,兄弟们手里的傢伙,砍柴都嫌钝,更別说打仗了。这光杆司令,当得实在心里发虚。”
    听到赵木成开始诉苦,朱富贵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要兵器甲仗?这可是要动他的命根子!
    太平天国搞“圣库”制度,个人財物几乎被剥夺乾净,金银细软用处不大,粮食由上面统一调拨。
    真正硬通货,能保命立身,能扩张势力的,就是刀枪火器,就是甲冑號衣!
    这些东西,一部分由上面配发,更多的,则是各级军官靠著战功,关係乃至私下手段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是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果然,赵木成接下来的话,让朱富贵眼前一黑。
    “木成想著,朱旅帅执掌后一旅,总能有些富余的器械。不知能否赞助兄弟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赵木成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商量的口吻,但报出的数字却一点也不“商量”。
    “木成也不敢多要,只需抬枪六桿,鸟枪十五桿,红粉五十斤,再就是棉袄號衣二十五套。朱大哥你看是否为难?”
    这还不叫多要?
    朱富贵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六桿抬枪!那是营里压箱底的重火器!
    十五桿鸟枪,几乎是他能直接调动的全部轻型火器的一半!
    五十斤红粉,是他偷偷摸摸攒了小半年的量!
    二十五套棉袄號衣,在这物资奇缺的天京城,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赵木成这一开口,简直是要剜走他一大块心头肉,把他这些年辛苦攒下的家底掏空一半!
    见朱富贵趴在担架上,脸色变幻,嘴唇哆嗦,半晌没吭声。
    赵木成也不催促,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摆了摆手道:
    “看来是木成冒昧,让朱旅帅为难了。也是,这些器械想必都有帐目,来之不易。罢了,罢了,就当木成没提过。朱旅帅有这份心,木成就很承情了。”
    “罢了”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朱富贵耳中却如同惊雷!
    朱富贵猛然惊醒过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罢了?这事儿能罢了吗?
    今天要是把这尊神给得罪狠了,往后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赵木成现在可是跟“天兄託梦”沾了边的人!
    万一那预言真应验了,他赵木成一飞冲天,到时候自己再想凑上去巴结,恐怕连门都摸不著!
    现在损失点装备,是肉疼,可要是站错了队,將来丟的,可能就是脑袋了!
    利弊得失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朱富贵狠狠一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脸上还得强撑著笑容:
    “指挥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能为您分忧,是俺富贵的福分!您要的这些东西,俺明日一早就清点妥当,派人妥妥帖帖地给您送到营里来!保准都是好使的傢伙,红粉也是足秤的干药!”
    说完这些,朱富贵心口疼得直抽抽,却还得想著再卖个好,弥补一下刚才的犹豫:
    “只是俺看这天色也晚了,东两的兄弟们跟著忙活一天,怕是还饿著肚子。要不俺让人送点粮食到营中,就算是俺给兄弟们赔罪,也给指挥大人您贺喜?”
    听到朱富贵终於咬牙应承下来,赵木成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露出和煦的笑容,甚至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
    “朱大哥太客气了!既然如此,木成就代兄弟们,先谢过朱大哥的慷慨了!往后在这后一旅,还要朱大哥多多关照。”
    这一声“朱大哥”,叫得可谓是热切异常。
    朱富贵听到这声“大哥”,虽然背上伤口和心头都在滴血,却莫名地鬆了口气,甚至有点飘飘然。
    值了!这血没白流,东西没白送!至少,这位赵指挥眼下是愿意给自己一点面子了。
    朱富贵之所以如此下血本,不要脸面地来赔罪化解,不仅仅是因为怕赵木成秋后算帐。
    更深层的原因,是朱富贵通过这一天惊心动魄的观察,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判断:
    这赵木成,绝非凡品!性格行事与以往迥异,沉稳狠辣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难道那“天兄託梦”竟有几分真?
    这种对“神秘”和“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混杂著对权势的敬畏,促使朱富贵必须不惜代价,儘快绑定关係,哪怕是单方面的“破財消灾”。
    想到这里,朱富贵眼珠一转,觉得既然赌注已经下了,不妨下得再大点,再牢靠点!
    太平天国使用抬枪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