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死疫之前

    “……我接受部长的条件。”列寧面无表情地说道。
    “您做出了明智的决定。那么,请在这里签字吧。”坐在对面的汉斯微微頷首,示意列寧在面前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时间悄然流逝,此刻距离汉斯与列寧的会面,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在这漫长的七天里,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终,列寧还是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选择接受汉斯提出的苛刻条件。
    当然,汉斯也没有忘记留下证据。
    毕竟按照这位红色朋友一贯的作风,他极有可能事后翻脸不认帐,装作毫不知情。
    为了確保自身利益不受损害,汉斯特意准备了这份详细的秘密协定,並要求列寧必须亲自用笔签署。
    而此刻,列寧看著汉斯坚持要他亲笔签字的样子,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他的手死死的攥紧钢笔,仿佛要將愤怒发泄在这无辜的笔桿上。
    那场景让汉斯都不禁想著,照这样下去,他那所剩无几的头髮,不会因此彻底掉光吧。
    但无论如何,既然列寧已经在秘密协定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么接下来便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很快,列寧將启程返回瑞士,汉斯则通过德国驻瑞士大使馆,为他安排了一趟苏黎世火车站的列车。
    不过,这並不是人们所熟知的那个“密封列车”,仅仅只是一列极其寻常、普普通通的列车。
    “实际上那广为流传的密封列车的故事,不过是杜撰出来的罢了。”
    列寧之所以要故意散布这样的谣言,其背后的原因无非是担心被指控与德国勾结(儘管这並非空穴来风)。
    而德国方面似乎也觉得,把列寧这样一位堪称“秘密武器”一般重要的人物装入一辆密封列车,並送往俄国,整个事件会显得更有戏剧性和吸引力。因此他们不遗余力地对这一说法进行大肆渲染和宣传。
    事实上,这趟旅程根本算不上秘密行动。
    一路上,没有任何神秘莫测或者遮遮掩掩之处,一切都显得稀鬆平常。
    光是列车上进进出出的列寧隨行人员和德国军官,就足以让这场“秘密”变得人尽皆知。
    甚至在那站台的一角,还能看到几个流亡的俄国人,当眾朝著列寧破口大骂,叫他“德国间谍”。
    但列寧对此毫不在意,他此刻正与前来迎接的德国社会民主党成员聊得不亦乐乎。
    “甚至,他都根本不是坐火车回到俄国的。”
    俄国的铁路状况让汉斯在波兰都已焦头烂额,因此德国境內哪还有铁路能一路通向俄国边境?
    列寧乘坐火车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穿越德国领土,前往港口。
    他將在波美拉尼亚的萨斯尼茨港乘坐渡轮,前往中立国瑞典,再经由芬兰返回俄国。
    这段旅程毫无传奇色彩,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无趣。
    呜——
    伴隨著一声响亮的汽笛,列寧乘坐的列车缓缓驶出车站,此时无论是辱骂还是欢呼声,都被他拋在了身后。
    如果要引用最近安静得让人不安的邱吉尔的话——
    德国像投放生化武器那样,用一辆密封的车厢把列寧从瑞士运到了俄罗斯。
    “部长大人,您现在该回华沙继续工作了吧?”
    “让我先去波茨坦看看我妻子吧......”
    “哈哈哈,部长大人,您真会开玩笑。走吧,战爭部的那些同僚们,可都望眼欲穿地等著您回去呢。”
    於是,就这样,送別列寧后,汉斯再次被敬爱的外务部同事们,重新拖回了堆满公文的华沙。
    而那老朋友——加班,也带著咖啡和成山的文件,再次找上了他。
    ......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会议吧。”
    就在我们的主角在华沙与无尽的文件进行又一场无声的战爭时,柏林这边,威廉二世与参谋本部及內阁大臣们齐聚一堂,共同商討接下来的方针。
    “首先,我们先从勇敢的德意志帝国將士们在东部战线取得的辉煌胜利谈起吧。法金汉?”
    “是,陛下。”
    接连传来的捷报,加上再过几个月就要迎来第一个外孙或外孙女,这让威廉二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而法金汉则站起身来,用指挥棒指向地图。
    “目前,由皇储殿下指挥的东部集团军在立陶宛和波兰取得胜利后,正在整备部队,为彻底掌控波罗的海三国以及向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推进做准备。由於补给需求的增加,以及『泥泞季』的到来,暂时难以继续推进。”
    就是那个连拿破崙都折戟沉沙、最终导致俄国远征失败的“泥泞季”啊。
    面对俄国那片深不见底的泥潭,德军也只能静待它冻结,迎来严酷的俄国寒冬。
    同时,他们还需要时间准备冬季攻势所需的防寒装备,以应对即將到来的严寒。
    “嗯,另外我们还需要时间武装和训练波兰人以及立陶宛人。”
    “是的。这部分事务由今天未能出席的外交部长汉斯·冯·乔负责,他处理得相当不错,所以无需担心。此外,我们还在拆除波兰和立陶宛境內的俄国铁路网,並重新铺设新的铁路。”
    “汉斯真是辛苦啊,连路易丝都跟我抱怨,说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丈夫的脸了。”
    “辛苦是年轻人的特权啊。虽然让汉斯受累我们有些过意不去,但现在正是需要他彻夜奔波的时候。”
    面对比洛总理这句戏謔的话,在场的老臣们竟然都笑了起来,似乎早已习惯了压榨年轻人。
    看来,汉斯的加班日子远远还没有尽头。
    “东部战线就照这样进行吧。我听说那位矮个子的尼基把高个子的尼基赶走后,自己亲自跑到前线当总司令了?他恐怕要吃不少苦头吧,哈哈哈!”
    更何况,现在汉斯精心策划的那个叫列寧的革命家,已经启程前往俄国了。
    当然,威廉二世本人对於在俄国煽动革命这件事是有些抗拒的。而且,他的堂妹阿莉克丝(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后,母亲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次女爱丽丝公主)也在俄国,他对此难免有些愧疚。
    但为了减少德国人流血牺牲,儘快结束战爭,无论是皇帝、內阁,还是军方,都一致同意了汉斯的“列寧投放计划”。
    毕竟,仅仅占领波兰,就已经引发了各种问题。要是继续进攻到彼得格勒或莫斯科,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连他们自己都难以想像。
    『等战爭结束后,再把尼基和阿莉克丝安全接到德国,好好照顾他们,就算是补偿吧。』
    心里如此盘算著,威廉二世把目光转向负责內政的副总理贝特曼·霍尔维格。
    “贝特曼·霍尔维格,战爭公债的销售情况如何?”
    “由於捷报频传,目前进展顺利。毕竟,我们的战爭公债几乎等同於零风险资產,持有者不会吃亏。”
    此外,由於美国金融巨头雅各布·亨利·希夫(jacob henry schiff)生於德国,只要能打垮他憎恶的俄国,他就毫不吝嗇地提供资金。而汉斯的商业伙伴jp摩根也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战爭资金。
    至少在財政方面,短期內无需担忧。
    当然,战爭若是拖得太久,財政负担就会急剧增加,因此必须儘快结束战爭。
    “啊,对了,毛奇,新型钢盔预计什么时候配发?”
    “预计明年一月开始,先从最前线的部队逐步配发。”
    “嗯,虽然普鲁士军队的象徵pickelhaube(钉盔)即將退出歷史舞台有些可惜,但士兵的生命更重要。说到这,殖民地方面情况如何?”
    面对皇帝的询问,比洛总理代替了毛奇来回答道,因为殖民地军队“防卫军”(schutztruppe)並不归军部管辖,而是直属总理和內阁。
    “目前,在西非,西南非洲的防卫军正联合当地军队,同比利时、英国,还有最近加入协约国的葡萄牙一道,持续对法属非洲殖民地攻势打击。”
    “至於东非,由防卫军军官和当地人组成的部队正在莱托·福尔贝克少將的指挥下,准备整编后向埃及进军,支援西线战场。”
    “埃及啊......说起来,我们把波罗的海舰队的一部分调往地中海了吧?”
    “是的,芬兰湾海战的胜利让我们稳固了波罗的海的安全,但义大利的动向不太对劲。”
    中立派的焦利蒂下台后,主战派的萨兰德拉重新执掌政府,这无疑意味著义大利的参战已成定局。
    “这帮无耻的义大利人,如果不是他们厚顏无耻地留在三国同盟,我们早就把他们给碾碎了!”
    “陛下,无需担忧。义大利对奥地利领土的野心让他们无法保持中立,但即便参战,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早在义大利参战前,德国就已经与英国、奥匈帝国达成共识,制定了针对义大利的作战计划。
    想想义大利在对衣索比亚和奥斯曼帝国的战爭中展现出的拙劣战斗力,老实说,德国感觉一点压力都没有。
    “最后是西部战线的情况......依旧没有变化。”
    一如既往,西线仍然是“无事发生”。
    双方轮番向对方的战壕发起衝锋,结果被机枪和炮火吞噬,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今年底,装甲部队的编制和训练就能完成了。明年,烦人的战壕战应该就能被打破了。”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听说英国军队正在筹备单独进攻。”
    “进攻?”
    “是的。我最近才得知消息。根据前线司令官的报告,英国总理似乎在催促弗伦奇儘快採取行动。”
    “呵,我早就听说唐寧街那帮人坐不住了。”
    相比之下,德国陆军在战场上的优势,使得英国军队几乎毫无建树,这让英国国內对首相阿斯奎斯的不满情绪持续升温。
    就连乔治五世也曾在信中向威廉二世抱怨,认为阿斯奎斯无所作为。
    “法金汉,你觉得英国的攻势有胜算吗?”
    “他们確实做了不少准备,印度军队和加拿大军队也已抵达,英国本土也大量徵召了新兵。”
    但即便如此,法金汉依旧难以摆脱疑虑和不安。
    毕竟,指挥这次攻势的约翰·弗伦奇,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沉浸在19世纪光辉岁月中的过时將军。
    这种人指挥的攻势,真的能成功吗?
    法金汉对此深表怀疑。
    ......
    “终於,我们英国远征军迎来了大显身手的绝佳时机!”
    与对英军攻势感到不安的法金汉因不同,约翰·弗伦奇却对这次进攻的成功深信不疑,正慷慨激昂地向属下们发表演说。
    “在这次攻势中,我们將夺回伊普尔(ieper,法作ypres),並將法军逼退至边境地区。德军和比利时军也承诺会吸引法军的注意,以配合我们的攻势。因此,我们要做的只是突破法军的防线,堂堂正正地在伊普尔插上米字旗!”
    “可是,我们的炮弹储备能支撑得住吗?本土虽然为此次攻势提供了大量炮弹支援,但补给依然並不顺畅。”
    面对第一军团长黑格的质疑,约翰·弗伦奇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黑格正是最有可能取代他、成为下一任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的人选之一。
    然而,此刻战斗的成败至关重要,职位的爭夺暂且放在一边。弗伦奇难得地展现出耐心,带著微笑答道:
    “道格拉斯,这点不必担心。根据参谋们的计算,我们在炮弹耗尽之前,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攻下伊普尔。”
    不,伊普尔必须拿下。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那喋喋不休的阿斯奎斯和基钦纳闭嘴,也要让像黑格这样的竞爭者低头。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么这次会议就到此结束。”
    废话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是战斗的时刻了。
    就这样,那场將让英国军队永生难忘的伊普尔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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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多艰,会儘量保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