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谋算计老夫?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只剩下远处燃烧的噼啪声和兵士粗重的呼吸。
    李崇训怔怔望著符金玉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虽说她方才那番话,確实是自己教的,可这通身气度,却是装不出来的。
    刀斧加身而不变色,满院甲士视若无物。
    前世自己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却没有一个有这般气魄。
    母仪天下之姿,果然名不虚传。
    李崇训回过神来,方觉拂了赵匡胤脸面,拱手道:“此乃李某之过,连累她受此委屈,以致衝撞將军。特代她赔个不是。”
    赵匡胤摆摆手,並未言语。
    他此时对李崇训,心中已然改观不少。
    这几番接触下来,此人进退有度,懂得分寸,怎么也不像那谋逆之人,確实像是被父亲裹挟的样子。
    只是可惜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想起他的命数,赵匡胤不禁一声长嘆。
    这时,一名兵卒指著李崇训,吞吞吐吐地问:“赵队正,此人……还绑不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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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略一沉吟:“暂且不必,你速去把方才之事,一字不落报与枢密使。”
    眼下局势未明,李崇训又跑不了,交给枢密使定夺更为稳妥……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约莫百名精锐甲士疾步而至,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宛如铁铸。
    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的將军踏步而来,步伐沉稳有力。
    他一身半旧的甲冑,肩背挺直如松,甲片隨步伐鏗鏘作响,身后跟著数名披甲挎刀的將领。
    郭威来了。
    李崇训心中一凛,接下来就看符金玉的了。
    赵匡胤与眾军士齐齐抱拳:“参见枢密使!”
    李崇训也跟著行礼。
    他对郭威是真心佩服的,毕竟郭威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
    郭威抬手虚按,免了礼数,並不多言,径直朝厢房走去。
    行至厢房门前,他骤然停步,目光落在李崇训脸上,厉声道:“此人怎么还立於此处?来人,砍了!”
    两名兵卒应声上前,扭住李崇训双臂,將他按跪在地。
    赵匡胤见状,疾步上前,双手呈上锦盒:“稟枢密使,此乃李崇训交与末將之物。末將查验后觉得事关重大,不敢擅专,恭候枢密使发落。”
    郭威接过锦盒,取出书信,眉头微皱。
    他先快速拆看两封,隨后逐一检视其余封面,似在辨认署名。
    当看到其中几封时,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这上面的名字,都是你记的?可有错漏?”郭威捏著那几封信,目光紧逼李崇训。
    “不敢欺瞒郭枢密,无一错漏。”李崇训垂首答道,说完便沉默不语。
    赵匡胤看在眼里,暗自不解。
    这李崇训怎么回事?枢密使神色已见缓和,他怎不顺势求情?
    方才还觉著他懂分寸,知进退,怎么这会儿这般没眼色?
    就在这时——
    厢房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
    符金玉缓步走出,行至李崇训身侧,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李崇训冲她微微一笑。
    符金玉转向郭威,双手交叠胸前,微屈膝低头,声音清越:“侄女符金玉,见过郭伯父。”
    她出身將门,於礼制自然精通。
    已为人妇,此刻以侄女自称,对郭威行“肃拜”之礼,实则是逾矩的。
    郭威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符金玉的用意。
    这是在表明,她是忠臣良將之后,而非那叛臣贼子之妻。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他都得顾及符彦卿的顏面了。
    郭威连忙虚扶,打著哈哈:“贤侄受委屈了。果然虎父无犬女,这满地血污都不惧,好胆识!符第四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哈……”
    符彦卿排行第四,故亲近之人常以“符第四”相称。
    郭威此言,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符第四此刻想必心急如焚。贤侄放心,朝廷那边自有老夫担待。”
    “来人,送贤侄去乾净处歇息,挑几个伶俐丫头好生伺候,明日用我亲兵护送回国公府!”
    然而,符金玉却並未顺势起身。
    她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在血污之中。
    郭威神色一变。
    当著眾將士的面跪他,这岂非折损符彦卿顏面?
    他连忙俯身搀扶:“贤侄,这是何故?!”
    “金玉感念伯父高义,恳请伯父收为义女!”符金玉额触手背,声音清亮,响彻庭院。
    郭威身形骤然一僵。
    三军將士眼前,符国公长女竟跪求他为义父?
    这是为何?
    莫不是为了李崇训?
    必是如此。
    好厉害的算计!
    若收符金玉为义女,李崇训便成了自己的女婿。符金玉若执意相护,自己还能真杀了他不成?
    私赦叛將之子,朝堂之上弹劾必至。
    可若当场拒绝,传扬出去,符彦卿顏面何存?
    今日之事,本是自己施恩於符彦卿,这般一来,恩情反要变怨情了。
    到时候符彦卿若有所动作,其他顾命大臣的口水都能淹死自己。
    这不是硬生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如此环环相扣之计,断非符金玉一介闺阁女子所能谋划。
    郭威猛地转头,狐疑地瞪向李崇训,却见他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果然是你!
    夫妇合谋,算计到老夫头上?!
    电光石火间,郭威已有决断。
    保一个叛將之子的性命,总比得罪一方节镇大將来得划算。
    “金玉!能得你这般聪慧刚烈的女子为义女,老夫求之不得!快快起来!”郭威脸上堆起笑意,急忙应承,伸手將符金玉扶起。
    符金玉盈盈起身,凤眸中已泛起泪光,微微闪烁。
    郭威看在眼里,暗自摇头,指著李崇训道:“金玉,这李崇训……你想如何处置?”
    符金玉幽幽一嘆,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郎君他……確有难言的苦衷,还望义父能容他陈情,从轻发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郭威连连点头,“来人,快送小姐去歇息!”
    他转过身,对赵匡胤吩咐道:“给他鬆绑。待我处置完城中事宜,你带他来大营见我。”
    “末將领命!”赵匡胤抱拳应道,神色复杂地看向李崇训。
    果真如李崇训所言,符氏保住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