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诸葛瑾:刘备、关羽都头铁!

    秭归,汉军大帐。
    听闻江东使者竟是诸葛瑾,帐中诸將神色各异。
    赵云剑眉微蹙,冯习、张南等將面沉如水。吴班更是冷哼一声,虎目圆睁,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黄权不动声色地往刘备身侧挪了半步,目光沉凝地望向帐外方向。
    刘备面上波澜不惊,只抬手挥退了赵云等人:“子龙、元雄,尔等且去巡视营防。公衡留下。”
    他的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
    眾人躬身退下,帐內霎时变得空旷肃杀。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紧绷的鼓面上。
    帐帘掀开,一身江东文士袍服、风尘僕僕的诸葛瑾,在两名甲士引导下步入。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与诸葛亮有几分神似,只是此刻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一名卫士小心翼翼捧著的一个粗陶瓮,瓮口以油布密封,缝隙处隱隱渗著惨白石灰。
    诸葛瑾深深一揖到底,声音艰涩:“外臣诸葛瑾,奉吾主吴侯之命,参见大汉皇帝陛下。”
    刘备端坐主位,视线落在那陶瓮上,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子瑜远来辛苦。碧眼儿遣你至此,带了何物?又想说些什么?”
    诸葛瑾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陛下……”
    他侧身抬手示意那陶瓮:“此乃背主弒尊、行禽兽之行的逆贼,范疆、张达的首级!”
    “吾主吴侯言明,此等卑劣无义之徒,纵使投奔江东,亦天理难容,故梟首封瓮,遣外臣火速献於陛下驾前!吴侯心意,望陛下明鑑,此二獠伏诛,亦稍解陛下心头之恨。”
    刘备的目光,却並未在那凝聚了三弟血仇的陶瓮上停留多久,反而缓缓移开,落在一旁庞大的荆州山川舆图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著常年握剑的茧,轻轻点过秭归,向东缓慢而坚决地移动,最终停在夷陵以西那片犬牙交错、標满吴军营寨符號的险峻之地。
    帐內死寂,唯有诸葛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恨?”刘备的声音低沉响起。
    “子瑜,你可知朕三弟翼德饮酒时的模样?”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回到了桃园,回到了平原、徐州、新野……
    “他总是哈哈大笑,声大的,震得案几上的酒樽都嗡嗡作响。那笑声,朕再听不见了!”
    刘备的目光陡然锐利,死死钉在诸葛瑾脸上。平静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巨浪般的悲愤杀意。
    “朕的结义兄弟!一个身首异处,一个死於睡梦!荆州数十万父老,因尔主背信弃义,再陷兵燹!此等血仇深恨,岂是两颗卑贱逆贼的头颅,便能化解的?!”
    声浪在帐中炸开,帝王之怒压得诸葛瑾脸色惨白,踉蹌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捧著陶瓮的卫士更是瑟瑟发抖,那石灰封口的陶瓮都差点脱手。
    “陛下息怒!”诸葛瑾慌忙再拜,声音带著颤音。
    “吴侯深知此仇难解,故除献逆贼首级外,更愿奉上诚意!可归还江陵、公安二城,並赠良马千匹、金珠万斛,以赎前愆!恳请陛下念在两家联盟抗曹大义,念在天下苍生免遭战火荼毒……”
    “住口!”刘备猛地一拍身前帅案,案上令箭、地图哗啦作响。
    他霍然起身,凛冽的气势让帐內温度骤降。
    “累世通好?便是这般背后捅刀的通好?!免遭战火?孙权袭取荆州,害我云长之时,可曾想过战火苍生?!”
    刘备眼神如刀,一步步走下帅座,逼近诸葛瑾。
    “归还江陵、公安?笑话!荆州全境,本就属我大汉国土!何须他碧眼小儿归还!朕此来,非为索城,乃为討债!为云长、翼德討血债!为荆襄枉死的军民冤魂討公道!”
    他停在诸葛瑾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若非念及你乃孔明胞兄,情面尚存一丝……子瑜,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与那瓮中之物同列!滚!”
    一个“滚”字,如同雷霆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葛瑾浑身剧震,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不仅想起麦城,想起出使劝降关羽。原是为了救他,不意他却回自己一句:
    “身虽死,名可垂於竹帛矣!”
    诸葛瑾深深吸了一口气,惨然一揖到底,再不敢多言半句。
    带著卫士和那象徵著耻辱求和的陶瓮,踉蹌著匆匆退出大帐,背影狼狈不堪。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刺目的天光。
    帐內光线陡然暗沉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却久久未散。
    黄权默默上前一步,为刘备端上一碗温热的茶水:“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他眉头紧锁,望向舆图上那片,被吴军营寨標记得密密麻麻的区域。
    “诸葛瑾此行,不过是孙权缓兵之计,妄图以二贼首级和些许空口许诺,动摇我军復仇之心。其计虽拙,然……陆逊所布这『步步为营,深沟壁垒』之阵,確如陛下先前所料,已成阻碍。”
    “我军锐气若久困於寨柵之下,日久生疲,粮道渐远,恐生变故。曹丕在北,鹰视狼顾,实在不得不防。”
    刘备接过茶碗,並未饮用。
    方才狂暴的怒意稍有退去,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深沉。
    “公衡所虑,自是正理。”刘备的声音平静下来,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瞭然。
    “陆逊此人,確有帅才。他这『钝刀割肉』之法,看似稳妥,步步消耗,实则是把双刃剑,既能割伤我军,亦能割伤江东自己!”
    刘备指尖点向夷陵核心地带:“陆逊欲凭险据守,必集重兵於西线,荆南诸郡守备必然空前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战前朕便安排季常,在彼处苦心经营,联络义士!荆南民心向汉久矣,只待时机成熟,蛮王沙摩柯精兵一出,零陵、桂阳、长沙等地烽烟並举,断其粮草根基,陆逊纵有通天之能,亦成无根浮萍!”
    刘备从水滸归来,对夷陵之战发展,甚至东吴布局尽皆瞭然。
    孙权在荆州,也非丝毫没有安排。开战之初便命步騭留守,所为正是担心武陵之眾反正。
    可这次马良早被自己暗授机要,有心算无心,步騭未必防得住!
    刘备的指尖,又移向那些代表营寨的符號,用力点了点。
    “此等密集防守,守军来源必然混杂。孙权仓促调集,其中必有大量原属我荆州的降卒、被裹挟的民夫!彼辈之心,岂真归附江东?”
    “吴地士卒,背井离乡,久困於这崇山峻岭,又有多少战意?而我军……”刘备目光炯炯。
    “乃復仇之师!王旗所向,正朔在此!陆逊龟缩不出,日日示弱,时日一长,吴军內部岂能无隙?岂能不生怨望?兵无战心,將生怠惰,此其自溃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