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桌上,还有几根蓝色“绳索”,从一个布满细小孔洞的扁盒中延伸而出,盒上插着几根粗棍,闪烁着呼吸般明灭的绿光。
    她的视线投向桌角一隅,那里摊着一本书册。
    书页上大多是似曾相识的汉字,虽然笔画减省,但字型依旧熟悉。她连蒙带猜,大致辨认出“网”,“码”,“数”等几个字样。还有一些全然不解的异形符号,弯曲纠缠,如天书密文。
    谢知韫看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子榆所涉猎的,恐怕是此世极高深的学问,非她此刻所能揣度。
    不远处,陆子榆卧室的房门敞着。对这个现代女子的好奇驱使着谢知韫缓缓朝前走去,在门口停下,目光小心翼翼探了进去。
    床铺整理得整齐利落,床头堆着只粉色熊状玩偶,绒毛蓬松,憨态可掬。
    床头矮柜上,立着个小巧的熊形灯盏,通体粉嫩,与床角玩偶竟是同款模样。
    谢知韫心中微动。子榆看似干练疏离,竟也偏爱这般柔软可爱之物,倒与她平日的模样派若两人。
    桌台上供奉一透明“神龛”,其中立着几个寸许高的人偶,皆是男子模样,身着银红相间的奇异甲胄,身姿挺拔,眉眼圆瞪似鸡卵。
    应是传说中斩妖除魔的神将,虽造型古怪,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她不解这几个神将的意味,但子榆既如此喜爱,定有其道理。
    在门口静立片刻,她悄然后退半步,生怕打扰了主人的气息。
    待心神稍定,她转又向了另一处未知之处——厨房。
    那挺立的白色器物便是子榆虽说之“冰香”,依子榆所言,许是存放吃食所用。
    她试探着拉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虽有冰,但并未有香,甚是奇怪。
    门内,是比她想象中更为空旷和冷寂的白色。
    寒气缭绕中,只寥寥放着几样东西:一盒鸡蛋,两三个用透明“琉璃匣”盛着的一袋面包,几个果子,以及角落里的几包外观奇
    特的零嘴。
    想来是子榆平日所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轻轻合上门,将那股寂寥的寒气重新关了回去。目光转而落向厨房正中的炉灶。
    这炉灶不见柴火,面板上有两个可拧转的箭头机关,似乎指示着此物的用法。
    指尖悬在距离机关仅有几寸的位置,她脑子里突然响起陆子榆临走时的叮嘱,连忙收回手。
    此物危险,切勿乱动为妙。
    她矗立厨房中央,有些无所适从。
    随即目光落在厨房里有些落灰的台面,又从浴室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块干净的软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家具。
    从桌几,到柜角,到地板,每一个能触及的角落都不放过。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身体力行的劳动,她才能稍微驱散那无所适从的虚无感,才能为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找到一点点微末的价值。
    第9章 一室清宁
    陆子榆坐在会议室,手指无意识转着中性笔,幕布上的数据图表在她眼前晃动,领导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所以,这个季度的kpi必须超额完成百分之十,陆子榆,你们团队有没有问题?”
    陆子榆猛地回神,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酒窝,八颗白牙各就各位,迅速挂上职业笑容:“没问题!我们会尽快拿出方案。”
    堆叠的会议间隙,她端着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
    谢知韫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控制不住。
    她会害怕吗?教她使用的电器她都会用了吗?会饿着肚子吗?还有家里那些炉灶……她会不会去用电用火?……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一种莫名的牵挂,像丝丝细线,缠绕在她心上,比任何deadline都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在这个原本能让她全神贯注的办公室里,她第一次觉得心神不宁。
    她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下意识地瞟一眼静音状态的手机,仿佛下一秒就会亮起谢知韫的“求救信号”。
    这原本是她期望的平静,但此刻却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不行!不能加班!
    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走回工位。突然切换回专注模式,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工位上传出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诡异。
    新来的校招生李佳坐在陆子榆对面,偷偷咋舌:“陆姐今天这手速……是偷偷开了什么物理外挂吗?这噼里啪啦的,我光听着都觉得压力山大。”
    “何止手速!”一旁的产品组骨干成员向冬盯着还没画完的原型图,幽幽地说,“你看她屏幕切换的速度,跟同时处理八个线程似的。我刚瞄了一眼,她一边回着甲方的邮件,一边在改prd,好像还在跟开发群同步信息……这是什么级别的多线程并发处理能力?”
    尽管任务如山,但陆子榆手下这个小团队的氛围和效率向来不差。
    大家嘴上吐槽着“卷王领导带头上强度”,手上却没闲着,各自忙碌,偶尔穿插几句关于技术实现或需求合理性的低声讨论,工作反而在一种紧绷但活跃的节奏中开展起来。
    下午五点半,陆子榆将最后一份核验文件发出,关键进度同步邮件抄送完毕。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她关闭电脑,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上散乱的文件,将电脑装进包里,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咦?陆姐,你今天……” 向冬屏幕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陆子榆打断她,语速很快但清晰:“我有急事。冬冬,原型图画完先发我邮箱,我晚点看。”
    又看向李佳:“小佳,需求分析写完邮箱发我,我要过一眼。”
    而后转向对面老同事陈军:“陈哥,昨天提的接口问题,我批注了,你发给开发评估一下。”
    “剩下的大家按计划推进,有事随时群里@我。”
    隔壁开发组老大探出脑袋,半开玩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该不会是……有约会吧?”
    陆子榆面不改色撒着谎:“约什么会,是家里水管有点问题,得早点回去看看。再不回去,楼下要上来敲门了。”
    她家里那位小古人,可比水管问题要紧多了。
    在一众或诧异、或了然、或憋着笑的“陆姐再见”、“领导慢走”声中,她脚步生风,穿过办公区,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向冬才小声感叹:“不愧是陆姐,家里有事都能先把活儿干出花来再走。”
    陈军喝了口茶,悠悠道:“你懂什么,这叫‘心中有谱,手里不慌’。不过……”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赌五毛,绝对不光是水管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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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
    门锁转动的轻响,在这此刻显得过分清晰。
    沙发上,谢知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几乎是声音入耳瞬间,她双眼倏地睁开,身子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借着楼道漫进的光,望向门口。
    陆子榆推开门,一路上预想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微光渗入,弥漫着一种安稳的宁静,与她独居时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本能地投向沙发。
    接着楼道的灯,她看见谢知韫猛的坐起身,薄毯滑落膝头。那双眼静静看着她,在昏暗中格外清亮,没有刚睡醒的懵懂,而是一丝被快速收敛的紧绷。
    “是我吵醒你了吗?”陆子榆顺手按开顶灯,“怎么不开灯?”
    谢知韫下意识眯了眯眼,才柔声回应:“并未深睡,只是闭目养神。”
    陆子榆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整个客厅,然后顿住了。
    茶几光可鉴人,物件摆放一丝不乱,甚至连地板都像是刚擦过,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汽。干净程度远超她平日维持的状态。
    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
    “这些……都是你打扫的?”
    “略尽绵薄之力。子榆收留之恩,无以为报。”谢知韫轻轻颔首,姿态端庄。
    一句轻描淡写的“略尽绵薄之力”,和眼前井井有条的一切重叠起来,像一把温柔的钝器,撞在陆子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北宋官宦之家的大小姐,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陆子榆嘴唇紧抿,一股酸涩漫上鼻尖。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她半晌才挤出声音。
    话音未落,她看见谢知韫眼眸微颤,交叠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揪住毯子的绒边。
    陆子榆心头一刺,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误解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放柔了声音,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刚来这里,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