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听过白虎青龙,蛟龙应龙,“孔龙”是何种龙?
    她面带不解,转身回客房更换。
    陆子榆站在门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拍了拍脑门——内衣。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谢知韫出浴室时,胸前大致的轮廓。嗯……自己的尺寸对她来讲……可能有些大了。恐怕会像吊着两个皱巴巴的袋子……这像什么话……
    想到此处,陆子榆耳根微微发烫。
    现在去买显然来不及,要不先将就着?或者……暂时真空?陆子榆有点不敢再脑补下去。
    算了算了,之后再想办法吧。
    当谢知韫再次走出客房时,陆子榆抬眸望去,呼吸滞住。
    宽大的卫衣挂谢知韫纤细的身子上更显空荡,隐约勾勒出她柔和的线条。长裤略短,恰好露出白皙的脚踝。像是一个从古画中走出的人,被突兀地装进一具现代躯壳。
    她没穿内衣,胸前弧度温婉,在柔软的布料下隐隐呈现,随着步履走动微微颤动。每一寸动作,都牵扯着布料垂顺,贴合,更显出几分浑然天成的,但却不自知,青涩又动人的曲线。
    她本人似乎并未觉得不妥,只是不太习惯地拉了拉稍长的袖口,将指尖藏了起来。抬头看向陆子榆时,眼神清澈,带着无辜的问询。
    一股热意瞬间爬上陆子榆脸颊,她下意识将视线推到地板上,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故作镇定,声音却比平常略微紧绷。
    “咳,还……还行吗?”
    “甚为舒适,有劳子榆。”谢知韫坦然回答,并未察觉陆子榆此刻的异样,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似乎对现代衣物的舒适度很是满意。
    这只“上古神兽”,瞧着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今天我要去……上班……额……你可以理解成做工……”
    做工?这个词听着怎么这么命苦?陆子榆内心苦笑。
    “也可以说是去别人家铺子里当管事的……”陆子榆换了个说法,方便让她理解她工作的内容,“我会很忙,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谢知韫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像突然失了方向的鸟儿。但这丝情绪又很快被她收敛起来,恢复了惯有的端庄。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无妨。”谢知韫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子榆既有司职在身,自当以正事为主。”
    如同官家女眷需主持中馈,子榆在此地,自然也有她必须履行的职责。这个道理,她懂。
    但那微微收紧,无意识摸索着衣袖的指尖还是落入陆子榆眼中。
    即使再怎么努力维持体面,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女孩。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陆子榆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其实能不能早点回来,她心里也没底。但现在的情景,这句承诺本身,比任何解释都有意义。
    “这个门,别人不知道密码,所以从外面是打不开。除非我回来,否则外面有任何响动,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明白吗?”
    “我多做了一个三明治,在冰箱里,你饿了的话,拿出来晾一会再吃,免得凉了胃。”
    “要喝水的话,可以在厨房的饮水机接,杯子在柜子里。”
    “这是烧水壶和炉灶,很危险,你别乱动,容易烫伤!”
    陆子榆耐心交代着,但还是放不下心。她拿出ipad,打开视频软件,找出一个名为《中国通史》的纪录片,放在谢知韫面前。
    “这个……叫做‘平板’,里面会有一些画面和声音……类似于宋朝那时的皮影戏。你可以看看,这一千年里……发生了什么。”她滑到讲北宋的章节,点开了播放键。
    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画面,谢知韫指尖攥紧衣角,呼吸微促,身体微微后缩。
    “黑色画框”里的人穿着她熟悉的装束,说着她熟悉的语言……但这一切都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这应该是谢知韫迄今为止认知里最诡异的一幕了。
    陆子榆知道这冲击很大,但这是她能想到,帮助谢知韫了解那段她缺席的历史的最好途径了。
    她又思索了一阵,跑回卧室翻出备用机。这是她前几个月才换下的,型号并不过时,系统也流畅。
    她拿出纸和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简单的图示,写下开机密码和自己的手机号码。
    “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任何让你觉得危险或者没办法处理的事情,你可以用这个东西东西联系我。先输入这几个数字,打开这个图标,再按下这一串数字,最后按这个绿色的键,听到几声嘟嘟声后,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她语气之郑重,乍一听,以为自己在交代什么生死大事。
    谢知韫努力记忆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复杂的操作流程。她知道,这是陆子榆给予她的,在这个陌生之地的“求生之法”。
    “我明白。”谢知韫的声音很低。
    陆子榆瞟了眼手机,再不走就打不上卡了。
    她迅速交代冰箱、饮水机、电灯等家电的使用方法,反复叮嘱安全事项。
    她抄起包和车钥匙,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谢知韫在家可能的动线,可能使用到的物件——能交代的应该都交代完了吧。
    站在门口,又回头最后望了谢知韫一眼。
    晨光中,这个来自千年前的少女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身形纤弱,背后是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现代家具。
    明明那么孤独,却又挺直着脊梁。
    陆子榆心中五味杂陈。
    “吱呀——砰。”
    大门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谢知韫一人。
    第8章 初探方寸
    大门合拢的声音冰冷且干脆,将谢知韫与这新世界才建立不久,且唯一熟悉的链接彻底切断。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纪录片旁白的声音,冰冷地充斥在空气中。
    她定在原地,仔细聆听。
    “……宋徽宗,宋钦宗,和后妃、臣僚、宗室等三千余人,以及掠夺的大批金银财宝、仪仗法物、图书典籍、百工技艺人等北归金国,北宋就此灭亡……靖康二年,徽宗钦宗二人被掳北去,中原生灵涂炭,四处是游荡的难民……”
    旁白男声的声音平稳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任何人都无关的历史变迁。
    可当这浸透着宗室和万民血泪的过往,被压缩成短短几分钟的影像,被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平铺直叙时,一种比悲痛更深刻的虚无感裹挟了她,那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像一个无底深渊,让她悬浮在过往和现实中,触不到任何实处。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即将轻触到屏幕的刹那,影像骤然定格。
    谢知韫怔住,指尖悬在半空。
    这画框竟能感知人意?
    她迟疑片刻,将这称为“平板”的画框小心捧起,轻点屏幕。毫无反应。
    她沿着边缘摩挲,回忆着子榆手指划过的轨迹,指尖在某处微微用力下压。
    屏幕骤然熄灭,只映出她惊惶的脸。
    莫非是自己不慎,触动了什么重要机关?
    她慌忙间再次触碰屏幕,屏幕亮起,不是影像,而是几个排列整齐的圆框。
    这界面她熟悉,和子榆方才教导手机密码时的雷同。
    她凝神回想那些抽象的符号和对应的位置,试探着朝着圆圈点去。
    081900
    格内应声出现圆点。
    她依次点完,屏息等待。
    画面忽地一颤,所有圆点尽数消失,一行颤动的警示文字出现。
    失败了?
    她抿唇,怀疑自己输错了顺序。
    “009180”,“809100”……
    屏幕一次次无情清空,颤动,直到无法再次输入,她终于停下动作。
    看来这平板灵性非常,戒备森严,似与那手机并非同一口令。
    她将平板轻轻放回原处,毕恭毕敬,仿佛对待一件有脾气的灵物。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将她庞然的虚无冲淡了些。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直起身,目光终于从那一方幽暗的屏幕移开,开始更细致地探索这个空间。
    她先是走到客厅墙边,打量着那个更大的 “黑色画框”——这许是和平板一样,用作看皮影戏的物件。
    画框下方的矮柜上,立着个白色长匣,匣身蒙着一层薄灰。
    长匣旁斜倚着两只短杆,杆身缠着软胶,顶端有凸起的圆钮,握感温润,不似兵器也非摆件,倒像个精巧的机关盒配件。
    她指尖轻轻拂过薄灰。这定是子榆曾喜爱之物,只是如今许是无暇顾及了。
    谢知韫又移步至书房,书桌靠窗,陈列着众多未知仪器。
    正中央,是一个银色薄匣,通体散发着凌冽寒气。薄匣旁,趴着一只通体黝黑,形似卵石的物件,弧度恰好贴合掌心,浑然一体,却不知是何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