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薛莜莜看着杨绯棠,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喜悦。
    “你小时候没看见过星星么?”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而且那个年龄的孩子,哪儿懂什么欣赏美景。”
    “你爸妈没有带你出去玩?”
    “她们很少同行,就是出去,也只是我爸出差带着我,能玩什么?我现在想想,也许还不如你在孤儿院潇洒自在。”
    “孤儿院的确很好,可后来,就不那么好了。”
    杨绯棠顿了顿,看着她:“说起来,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爸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一次,之后被从孤儿院领回去的事儿,薛莜莜都会用一片空白隐去。
    薛莜莜的身体骤然一僵,仿佛所有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刚刚还萦绕在周身的温情与热气,霎时褪去了大半,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杨绯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杨绯棠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目光依旧温柔,带着纯粹的探寻,看不出任何别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薛莜莜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刻意压平的疲惫:“突然有点困了,我去床上睡。”
    她起身,走向床边,背对着杨绯棠躺下。
    薛莜莜知道也该预料到的,聪明如杨绯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可比起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她心底的另一种混乱更甚。
    杨绯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跟了过去,在她身边轻轻躺下。黑暗中,她感觉到薛莜莜似乎因为手臂的疼痛微微蹙眉,伸出手,一下下极轻极缓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薛莜莜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许久,就在这静谧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时刻,杨绯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来一看,发信人是阿寻。
    ——小姐,查到了一些,只是我有些不敢确认了……薛莜莜她似乎跟夫人有关。
    还要继续查下去么?
    一般,如果有人查素宁,杨天赐那边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这些年,都是如此。
    阿寻不得不谨慎。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杨绯棠脸上。她把那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每多看一遍,心跳便沉重一分。
    素宁初次见到薛莜莜时那反常的神情,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令人不安。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敲下一个冰冷的字。
    ——查。
    就在信息即将发出的瞬间,身旁的薛莜莜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梦中被伤口的抽痛侵袭。杨绯棠下意识地侧过身去,借着微光看见她睡梦中紧蹙的眉头,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到底是骨折,薛莜莜那么要强的性子,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说疼的,也只有睡着了,才会透出脆弱吧。
    也不知道她这样隐忍了多久了。
    杨绯棠静静盯着薛莜莜看了很久,伸出手,极轻地擦去那些汗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醒的梦。
    她伸出手,将薛莜莜抱在了怀里,长发发过她的脖颈,杨绯棠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包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薛莜莜的眉间渐渐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杨绯棠收回手,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尚未发出的“查”字。她在寂静中悬停良久,终于缓缓按下删除键。
    ——不了。
    她闭上眼,眉头微蹙,在黑暗里静默了许久,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疑虑都沉淀下去。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清明而坚定。
    杨绯棠凝视着薛莜莜熟睡中苍白的脸庞,低下头,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我爱你,小坏蛋。”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我先记账,以后肉偿。
    第35章
    她现在只想要眼前这个人。
    薛莜莜在杨绯棠的怀里睡得格外沉, 这是她这两天里,唯一一次真正安稳的睡眠。
    手上的伤仍断断续续地疼,但已是可以忍受的程度。最难得的是,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一觉醒来,睁开眼, 便迎上杨绯棠凝视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深,不知道已经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了。
    薛莜莜还有些迷糊, 轻声问道:“嗯?你没睡好吗?”
    杨绯棠微微一笑, 低头看向她的左手,“还疼吗?”
    “好多了。”
    确实, 好多了。
    这两天,手疼的薛莜莜有时候也会感慨,身体那么难受之下,似乎很多复杂纠结成疙瘩的想法, 都被解开了。
    “你怎么一早盯着我?认床没睡好么?”
    薛莜莜盯着杨绯棠问, 杨绯棠翻了个身,起床,穿上了拖鞋, “没有, 就是起来看一眼。”
    薛莜莜盯着她的背影,总感觉她在骗人。
    一早上, 杨绯棠自告奋勇的要给薛莜莜煮面,薛莜莜怕她煮成面疙瘩, 干脆想要点外卖, 可最后, 杨绯棠对着她可怜巴巴地搓了搓手:“你教我嘛。”
    薛莜莜有点无奈, “你学做饭干什么?”
    她是千金大小姐,摆摆手都有多少人伺候。
    杨绯棠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以后,我总要给你做饭的。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
    “以后……”薛莜莜喃喃重复,心头刚漫上些许沉重,杨绯棠笑着蹭了蹭她:“不许一早就不开心。”
    薛莜莜微微一怔,转过身来望向杨绯棠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含笑的眼眸里找出些端倪,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等她深究,杨绯棠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摩拳擦掌道:“我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帮你。”
    薛莜莜有些无奈:“我又不是不能动了。”
    “哎呀,”杨绯棠嗔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要强?你不知道吗,相爱的人,本来就是应该互相依赖的。”
    薛莜莜轻轻抿住了唇。这一早上,杨绯棠的甜言蜜语就像裹了蜜糖的风,一阵阵地,吹得她几乎快要迷失方向。
    看她愣神,杨绯棠又在催了,“快来吧,本小姐第一次伺候人,一定给你弄的舒舒服服的。”
    真的是让人没办法拒绝。
    杨绯棠也的确说到做到了,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先取来那件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指尖捏着衣领,示意薛莜莜微微抬手。当薛莜莜因左手的刺痛而迟疑时,她便立刻放缓动作,将衣袖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套过伤手。
    轮到穿袜子时,薛莜莜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杨绯棠却已自然地蹲下身,仰头看她。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映在她侧脸上,给那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她微微歪头,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似笑非笑:“你脸红了。”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想要不理杨绯棠,可目光又忍不住追逐着她。
    此刻的杨绯棠美极了,她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贴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优雅的颈部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针织衫的袖口被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能看见那柔和的肌肉线条微微牵动。
    她微微倾身时,布料自然地贴合腰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挺秀的鼻梁下,唇瓣自然微扬,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像被晨曦浸透的暖玉,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温柔。
    薛莜莜的心“怦怦”地跳,忍不住问:“你……伺候过人吗?动作这么熟练。”
    杨绯棠摇了摇头,解释着:“小时候没人跟我玩,”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整天给洋娃娃换衣服,特别熟练。”
    “为什么,你这么漂亮又好看,会没有人跟你玩?”
    薛莜莜甚至能想象到有很多小男孩在屁股后面跟着杨绯棠的场景,杨绯棠对着赞扬的词很享受,挑了挑眉,“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从小,我爸就对我交朋友管控得极严。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这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弄,“哪怕只是个玩伴,他也要调查对方的家庭背景。哪个小孩子会愿意和一个永远被大人远远盯着、不断盘问的人做朋友呢?”
    “就算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渐渐地,也就没有朋友了。后来,我就买了许多布娃娃作伴。”
    薛莜莜望向沙发上那些摆放整齐的丑娃娃,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一软:“所以,这些都是你曾经的伙伴?”
    杨绯棠抬起头,眸光温润如水:“是啊,它们陪我度过了很多个孤单的日子,不过现在好了。”她握住薛莜莜的手,浅浅一笑,“我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