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可能是他一直介意禾边说方回是他第一个朋友。毕竟在他看来,禾边在田家村的时候说他是哥哥,还是他的朋友。他那时候初初为人,什么都懵懵好奇,禾边把他哄得心生怜悯,忍不住关爱照顾他。结果现在禾边说他不是。
    “小骗子。”
    三岁一代沟,昼起有些后悔,他当初在田家村报生辰八字的时候应该只报比禾边大一岁的。
    “我,我骗你啥了?”禾边心虚可不认。
    昼起道,“你把我骗上床了,然后翻脸说我不是你朋友。”
    “啊?”
    “啊??”
    禾边彻底懵了,瞌睡虫也被昼起拍死了。
    禾边定睛看昼起,面色狐疑猜测变换,最后抬手摸摸昼起的额头,没烧啊。又仔细观昼起五官神态,没低智啊,瞧着还是以前的冷冰块,只是眼里好像藏着纠缠不清的矛盾,有些微妙的困惑和烦恼。
    禾边深吸一口气道,“这县学咱们不上了吧,三哥都考第一了,应该能金榜题名改换门庭,咱们就做生意。我觉得你做生意搞研发的时候很聪明。”
    难怪昼起现在想法奇怪,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都考倒数第一了,脑子肯定出问题了。这县学怎么越学越倒回去了。
    回答禾边的是昼起双臂展开撑在他肩头,火热强势的呼吸不由分说直喂他嘴里。
    禾边可不敢再这个屋子乱来,一点动静都听得到。
    立马双手撑住昼起的胸口,昼起盯着他,昏暗里也目光灼灼,低声吐气道,“你明天就走了。这被子这屋子都没你的气味……小宝,你留一点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什么气味不气味的,他闻不出来。
    禾边知道昼起对气味敏锐,脸霎时烧得通红,哪还有什么不依的。
    昼起见同意,跟点了火似的,沉浸的很,禾边担惊受怕,在枫园独立的院子没人敞开惯了,这里闭嘴死死不出声,脑子也听着院子里脚步声,压根进不了戏。
    禾边就想昼起说的朋友。
    他确实没有把昼起当朋友。
    这是实话,禾边一直是以一种仰望的态度看昼起,就是他以前发脾气撒气试探纠缠,都是患得患失。怕昼起突然就不见了。
    但是和方回一起,他们可以说好多有共鸣的话,大概是成长经历背景都大差不大,他们很懂彼此,惺惺相惜。是吵都吵不起来的知己。
    和周笑好,那看不惯就骂,做得好就夸,周笑好对他也这样的。就很随性无拘无束,他们天差地别的人,因为坦诚的磨合下来也懂彼此,不会一点误会小事就生气。
    对昼起,他可不敢理直骂他。
    也没那种分享内心小纠纠的冲动。
    “唔,你,你不要这样……”
    禾边正分神想着,就感觉到男人从头吻到脚,吓得他哆嗦,见人钻进被窝,忙出声阻止。
    可昼起今晚就是和他对着干。
    禾边羞臊紧张得不行,最后忍不住乱踢,腿被压住了。
    最后禾边受不住大骂,“昼起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滚下去!”
    刚开口嘴就被一截手腕死死堵住,禾边呜呜呜没了声,最后被子一盖,还发现是喜被。
    算了。
    家人都这么贴心了。
    禾边被折腾的不行,等昼起钻出被子时,禾边满头大汗,两边黑发湿濡粘着绯红的脸,昼起给他捋了捋,看着那失神微微放大的瞳孔,轻慢问,“小宝,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相公。”
    “谁是你最崇拜的人。”
    “相公。”
    “谁是你第一个朋友。”
    “相公。”
    “呜呜呜,可是朋友是不可以上床的。”
    昼起心里咯噔了下,禾边怎么傻了。
    但好在禾边无意识呢喃后就昏睡过去了。
    等禾边睡熟后,他起身下床,像一个筑巢的猛兽闻着褥子里的气味,都是小宝的香气,心满意足。
    昼起轻手轻脚出了房门,去后院浴房洗漱一番,再进了杜三郎的房门。
    这会儿已经快子时,杜三郎还在看书,见昼起推门进来有些吃惊。
    尤其昼起手里还拎着竹篮子,里面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布块针线头脑。
    杜三郎把灯芯剪亮,就见昼起坐他位置上,开始把竹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在书桌上。
    杜三郎没忍不住道,“昼兄,我还要写字。”
    昼起头也不抬道,“你是睡不着才看书。”
    杜三郎耳根子差点咧嘴角后了。
    他也挪了个凳子坐下来,看昼起捏着彩线对着针孔穿,昏暗里他倒是一下就穿好。
    杜三郎道,“这是做什么?”
    “缝制布娃娃。”
    然后在杜三郎疑惑中补充道,“我的。”
    杜三郎道,“是缝制一个你的模样的布娃娃给小弟?”
    昼起点头。
    杜三郎也没笑他。
    但是见昼起神情认真严肃的挑了一身黑布,杜三郎就忍不住道,“我觉得这样不好,谁家小娃娃一身黑布,看着不讨喜,小哥儿都喜欢粉粉嫩嫩的。”
    杜三郎说罢,从一众暗色调的布块里,找出了几片牡丹粉,水湖蓝的颜色。
    见昼起独断专行要搞暗色黑系,杜三郎道,“信我的没错,要是小弟不喜欢,不戴怎么办。你不能用你喜欢的去做,要用小弟喜欢的。”
    昼起觉得有些道理。
    便开始裁剪牡丹粉。
    但是剪一半就没动静了,杜三郎还以为自己背地偷笑被发现了,忙严肃压着嘴角,就见昼起又拿黑色的。
    没等他开口,昼起就道,“先练手。”
    “这夜深了,也来不及啊。”
    “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昼起做什么都快,他很自信。
    杜三郎无语了,但也睡不着。毕竟人生大事还是娶自己喜欢的哥儿,全家都帮忙祝好,他很是兴奋。
    于是也找来针线,跟着昼起做小娃娃。
    杜三郎第一次接触针线活,昼起余光扫了一眼,指点道,“很简单,就最基本的收编,藏针锁针就行了。”
    “什么是藏针?”
    昼起:“就是把你的情谊藏在一针一线里。”
    要不是对方一本正经,他都以为在说笑。
    于是杜三郎继续虚心请教。
    可昼起说了几遍后,杜三郎还是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如昼起手指灵活,随着他手指翻飞,那刺绣盘上已经显出布偶的眉眼,是用湖蓝色刺绣,线条冷峻眼神漠然,还真与昼起像三分。
    昼起果真是非凡之人,做什么都天赋异禀。
    杜三郎看着自己绣盘上打结的一团刺绣,一旁烛火氤氲闪耀,那也没嫌弃他手工不好,平等的照亮他和昼起二人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院子鸡圈的鸡叫了,而后左边田芬家的鸡附和,等他家安静,右边吴三娘鸡家的鸡又开始了。
    杜三郎见昼起放下绣盘起身,已经三更天确实晚了,他揉了下干涩的眼睛,“很晚了,原来昼兄还知道睡觉,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用睡的。”
    昼起道,“是小宝快醒了,他下半夜会翻身,要是没摸到我就会惊醒。”
    等人走后,门关上,杜三郎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是……暗暗炫耀?
    两日后,距离成亲还有一天。
    禾边就提前赶着马车去善明镇了。他本想自己一个人赶车去,但是昼起非要送他。
    临走,柳旭飞又给他拿出一件新缝制的鹿皮做的虎头靴子,兔毛缝制的虎头帽,一个羊皮缝制的汤婆子暖手袋。
    禾边又开心又心疼,年前这么忙,又要卖干菇,又要忙亲事准备,这些物件怕都是晚上熬夜点灯赶的。
    赵福来盯着禾边上下欣赏,那眼底的笑意遮不住,“哎呀,我就说小宝戴着好看呢,虎头虎脑的多可爱。不枉费小爹托朱猎户进山打猎寻来的。”
    野味的肉就杀了腌制等亲事宴席用,皮毛就给禾边从头到脚做一身,家里两个孩子包括赵福来都没意见。就是珠珠都知道小叔以前没人疼没人爱,他要好好疼。要不是小叔穿不下他的衣裳帽子,他都想全部给小叔呢。
    至于昼起,柳旭飞见他们这次回来,昼起还穿着单衣,上次给他缝制的羊皮大衣他不爱穿,也知道他是真的不冷,这次便也没给他准备。
    杜仲路说小伙子精壮火气大,不像他老年人要捂着,明目张胆把原本计划给昼起的衣料,挪自己头上了。
    不过新的靴袜,也是给昼起准备了。
    禾边在一家人殷切叮嘱中抱着汤婆子钻进了马车里,马车四壁里加了羊皮,又放置炭盆,炭盆上面有竹篾盖子,只留一小缝隙,风吹进来,炭火红旺旺的亮,买的农家炭,成色不太好炭头子多,但是杜大郎都是挑烧的好的,这盆炭火里烧着完全不冒呛烟。
    马车外面家人还担心他冷呢,禾边坐在车里暖的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