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李菊香欢欢喜喜道,“这不桃云哥儿掏钱买的鸡和肉嘛,都是在你们家做工攒了钱的。”
    “还是养哥儿好啊,攒了钱知道给家里改善伙食。现在还能自己存嫁妆了。”
    以前都说哥儿女娘是赔钱货,但是他家桃云哥儿摘菇干活都是第一。早上摘菇后,还能拿白天撒水除草一些杂活的钱,一天下来有个五六十文不成问题。可比家里卖醋还稳定赚钱了。
    现在赵耀辉和赵水生也踏实了,每天干活回来两父子还能说几句话。整个地里就他俩是汉子,赵水生怕被妇人夫郎比下去,连带着赵耀辉也一起拼命干活,整个家的日子都是向上走的。
    李菊香地里干活也顺心多了,也不处处阴阳怪气呛李茯苓了,婆媳关系最近还有点刚成亲那会儿的“相敬如宾”。
    吃完饭后,李茯苓和赵福来进屋子说话。
    赵福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突然想到以前没看入眼没在乎的事情,突然落在自己头上了,才知道一些辛苦。比如,她娘是怎么从城里进醋,出入城门时有没有受到欺负。
    他明天就要跟着禾边进城送菌菇了,赵福来心里其实还很没底的,尤其他听禾边说那收税官完全看心情收税,他要是哪里没做好,或是一句话没说对犯了什么忌讳,多要钱扣些货那不得心疼懊恼死。
    李茯苓道,“那个收税官啊,姓郑,你叫郑大人他欢欢喜喜的好说话,平时进城去稍些瓜果蔬菜,抽的时候手下留情些,守了十几年税卡了,大家都叫他郑扒皮,他家以前也是县旁边小河村的农户,家里一穷二白的,后面他服徭役参军,回来后跟着负责守城的江百户干,又能识文断字,又会吹嘘拍马屁,就当上了收税官,据说,他们家现在在小河村都是首富。”
    赵福来听了愤愤道,“也不知道欺压盘剥了多少老百姓。自己都是农户出身,该知道日子不好过,怎么反倒是欺上了。”
    李茯苓道,“反正入城的时候低着头老老实实给些孝敬,不然他更要找茬儿欺负人。”
    李茯苓见赵福来面色不好,开口道,“这还只是一个县,你公爹跑到外面不知道要过多少税卡,这钱是真不好赚。”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福来临走时,李菊香还摘了一篮子的秋茄子、白菜、胡萝卜给他拎着。赵福来也没推辞,难得他嫂子大方,外加最近两月忙起来,地里菜也种得少。
    赵福来回到家里,早早睡下,但是睡得不踏实,睡前又吃了凉薯,下半夜罕见的起夜了。起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西屋里闪过一道黑色人影,赵福来以为是昼起,但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人影。
    赵福来迷迷糊糊又回屋睡了,到下半夜醒了几次,心里就担心入城的时候被欺负。
    但转念一想,想也没用,人就是刀他就是鱼,想切多少切多少。赵福来甚至恶毒的想,那贪官污吏怎么不喝酒摔死。
    第二天早上,等赵桃云和田芬等人把平菇装车好后,禾边和赵福来也吃完早饭,开始冒着月色赶车进城了。
    远远看到城门,赵福来心里就打鼓,怕倒是不怕了,就是高低得在心里把那郑扒皮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在入城的右城门骡马车道进城,就听人群中有人窸窸窣窣说话,语气里止不住的高兴。
    “那郑扒皮死了,听小河村的村民说家里白墙上还写了几个大血字,'杀贪官污吏'。”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听说早先那郑扒皮的人头还被挂城墙上了。”
    “不能吧,都有巡逻凶手怎么能挂上去?”
    “什么叫凶手?这叫为民除害的英雄!你没看见那城门口墙上还有血吗,你看江百户这些人脸上哪天不是笑嘻嘻的,现在一个个脸色铁青。”
    赵福来听着人群议论,不禁喜出望外,“我真心想事成了?”
    禾边也高兴小声道,“真是活该,那郑扒皮收刮十几年的民脂民膏现在终于有人替天行道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等会儿进城门,抽税会是多少。
    新来的收税官是个大肚便便的中年人,两撇倒八胡子,抿嘴黑脸,看着想贪又不敢贪,尤其见禾边拉的平菇,知道这可是香饽饽,最终只按照规矩十税一。
    禾边两人送完平菇后,禾边见赵福来好不容易来一次城里,便想带他逛逛,吃吃酒楼里的饭菜。
    赵福来摇头道,“家里孩子和小爹都没来,下次等他们一起来吧。”
    禾边点头,他天天进酒楼送货,其实也没吃过一顿,一是忙,二是昼起做的饭菜很符合他的胃口,三是也想等大家凑一起吃。第一次进酒楼吃饭,对禾边来说是个很重要鲜明的记忆,他想和家人一起完成。
    两人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见昼起坐在屋檐下,他轮廓硬挺五官深刻,长腿曲在石阶上,浑身都是肃然的冷,他手边却是打好的洗漱水,一见禾边见院子眼底带笑道,“今天顺利吗?”
    财财才被从书房放出来,好奇道,“小叔,为什么你每次要回来之前,小昼叔都能听到?”然后开门打水准备茶水,接着就坐在石阶上等片刻,院子里必定有小叔进来的身影。
    赵福来也发现了这点,他笑道,“闻着味儿就出来了。”
    昼起没介意,禾边可不许赵福来这样说,赵福来又说护上了,搞得禾边又没好意思,禾边一边洗脸一边道,“今天运气真好,这天底下果然还是有好人啊,有人行侠仗义,杀了那郑扒皮。”
    禾边说起来眉飞色舞的,两眼都有些亮晶晶的,昼起嘴角微扬,在末世杀了千千万万人,头一次心底有微妙的成就感。
    赵福来也迫不及待跑到娘家给李茯苓告诉这个好消息,那可真是老天爷睁开眼了。
    第75章
    一个时辰不到, 镇上的人都知道城里收税官郑扒皮死了。
    街上都是当老板时常要进城的,听着这消息一开始都不信。城里说书先生都不敢这样编排的。血字人头挂城墙,听着解气, 但是一点都不切实际。谁能逃过城门巡逻守卫的眼睛啊。
    但是很快, 从善明镇走亲戚的李杏回来说是的。
    李杏的亲戚在善明镇的税颗局当书吏,平时总得上街视察,这个摊贩捞些果子那个摊贩拿些菜蔬, 今早听到这消息吓得都不敢街上晃悠了。
    众人听见李杏说这是真实的事情,顿时觉得头顶青天都要换了。
    他们商贩老百姓哪个不是见了衙役书吏绕着走,没想到竟然有这等英勇义士为民除害。
    没想到话本里,那游侠江湖也能落到他们这穷乡僻壤里。上到七八十岁下到七八岁孩童, 那都是听新鲜的,多神奇的头一遭啊。
    而老百姓有多高兴, 得知这个消息的姜县令就有多怒火。
    收税官虽然连末流官职都算不上,但也是吃公家饭衙门的人, 贼人不仅杀了, 还把人头挂墙上, 还公然血书挑衅,简直就是蔑视皇权丝毫没把他县令放在眼里。
    姜县令怒道,“张捕头, 半月之内要捉拿归案!不然你提头来见我!”
    张捕头:……
    想着那画面打了个哆嗦。
    姜县令气愤说完,门房外有小厮来报, 说是青山镇的里正有事情禀报。
    小厮跟着姜县令时间久了, 知道他怒火烧得快的时候,不敢打扰,但青山镇的里正又满脸迫切塞了好些铜板,小厮便颤巍巍通传了, 只等里正被骂,然后他被责罚一顿。
    半晌过后,小厮居然听见县令惊喜声,通知门房马夫备马车赶往青山镇。
    小厮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老爷怎么喜怒无常的。
    里正同姜县令一架马车里,里正正感叹车内软垫梨花木枕,没想到这辈子也是沾了杜家的光,居然坐上了县令的马车。
    姜县令听里正说完事情后一直处于激动兴奋状态,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功绩一件。怎么润色写折子打点关系等等,他脑子里已经有一套流程在转动了,兜兜转转升官发财还是找上了他。
    姜县令激动没多久,被路上坑坑洼洼的石子泥坑颠簸得屁股发麻,脑袋发昏,脾气也有些上来了,问里正,“张里正,你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有这么简易收割稻谷的机子?”
    张里正连连恭敬点头,把杜家村田间热闹喜气的场面,又绘声绘色说了一次。
    姜县令这才注意到是杜家村,就是那个民风彪悍丧尽天良的村子?不久前,京城传来回折,说犯人杜光显被秋后处决了。
    他实在对杜家村没什么好印象,因为这事情还被上峰警告批评了一顿,杜家村那一家六口弑兄杀父投毒灭门惨案,不仅在五景县出名,就是在周围县乃至州府都传开了。
    张里正见县令面色间有嫌弃怀疑,也知道杜家村那事情影响太过恶劣,他讪讪赔笑道,“正是。”
    杜老三生的那一窝儿子真是给青山镇蒙羞,现在走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们青山镇是六亲不认的魔窟,搞得他这个里正也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