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杜仲路摸摸他脑袋,等两人赶车路过糖人摊子的时候,杜仲路要了一个五文钱的小兔子糖人递给禾边,禾边接过道,“还得给来福哥和两个侄子……”
    杜仲路道,“不买,今天就只给小宝买。”
    禾边嘿嘿笑,舔一口糖人心里眼里都甜滋滋的。
    把骡车赶到牲畜行市,禾边摸摸腰间的钱袋子,等杜仲路去门口拴牲口的石柱上拴好骡车,然后一起进去了。
    买骡子很顺利,杜仲路带着禾边直接去了一家骡棚,直接指了一头给禾边看,禾边一看眼睛就亮了。
    尤其那骡子见他看来,眼睛大又光泽的随着人动,耳朵也不停的转动,看着就是机灵的,也不怕人,不会路上有个风吹草动就受惊失控。
    皮毛也亮,骡倌儿见竟然是小哥儿做主,便对他掀开骡子鬃毛厚的地方以及尾巴根部,都没有伤疤和蜱虫。
    禾边看了一圈很满意,蹄大如碗,胸膛挺阔,正值壮年,耐力足拉货力气大,看着比马也没差了。
    又牵出来溜,骑了一圈,走路平稳有力没有跛脚。
    禾边点头准备开口问价格,杜仲路直接付了十两。
    禾边懵懵懂懂,跟着杜仲路和骡倌去一旁行市的屋子办手续交税。这是衙门专门设立的市司,几个印章一盖,禾边手里就有一个巴掌大的买卖凭证了。
    骡倌道,“这骡子紧俏问得多,幸好老杜提前订了。不然这还真留不住。”
    一个月前,杜仲路就托熟人常老板,叫他做骡倌的表兄留意一番。要是碰见好的骡子直接订下,不然这骡子和马一样,都是抢手货。
    禾边不懂这些,这时候经人这么一说还想真是。就是村里卖猪都要提前订好,不然等自己去挑就没了。
    禾边欢欢喜喜牵着骡子出了骡市,想起文契上写的十五两,刚好兜里钱可以杜仲路。
    杜仲路摆手,“这骡子本来就是一回来,就打算给你们买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善明镇的路上,遇见昼起和禾边两人。烈日炎炎土路烟灰,晒得草枯人瘦,也是那次幸好给他们搭车了,不然走到善明镇嘴巴都要热起泡。
    所以,他一回来就提前把这部分买骡子的开支,预留了出来。
    杜仲路叮嘱道,“这钱就当你自己出的,我连你小爹都没说。”
    禾边两眼欢喜道,“谢谢爹!”
    杜仲路听得美滋滋的,但转念又有些失落,开始回来不熟都躲着他,现在亲了,又要走了。
    禾边可没感觉到杜仲路一闪而逝的低落,欢欢喜喜牵着骡子一出城,就迫不及待骑上骡背。两腿夹着骡肚,缰绳刚拉稳,骡子就冲了出去,真个人后仰惊叫了声,而后正身又夹了下骡肚子,一溜串哈哈大笑在风里飘。
    倒是给杜仲路吓死了。
    杜仲路见他这兴奋知道是喊不停的,他年轻时得了自己的骡马也是这样,一连跑到旷野跑了好几圈。
    禾边就这样骑着骡子回到青山镇,一路上收获了好些路人的新奇,还以为看错眼了,那漂亮骡背上的居然是个小哥儿。
    吴三娘来李杏家打酒,一看到禾边骑骡子经过,还以为看错眼了。
    跑出去瞧了眼,禾边后背挺得笔直,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那烟灰里一阵阵的甩着,沉默片刻嘀咕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禾边骑上骡背上,那瞧着也威风神气的很。”
    李杏也跑出来看,就见杜仲路赶着车笑着招呼路过,李杏道,“好骡子啊,多少钱?”
    杜仲路道,“十两。”
    李杏一脸羡慕又肉疼道,“比我家十六两的都要精神,还得你会挑。”
    杜仲路笑着赶车走了。
    吴三娘道,“这趟卖菌子赚了不少钱吧,这杜家脸皮也是真厚,赚钱了不是立马还钱,你那八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李杏道,“还了,今早福来就送了八两过来,还有些绿豆糕。而且,当时借的时候老杜就说是两个月内还清,他们家一向急性子,这刚有点周转的钱就送来了。”
    吴三娘这下没话了,又不甘心道,“杜家可种了一亩地的菌子,那城里也就那些人,天天吃也会吃腻吧,到时候几千斤烂在地里刚好可以当肥料。”
    “而且,也不过就是赚个辛苦钱,每天熬在日头下都快住田里了,瞌睡都睡不好,下半夜就得起来摘菇装车送城里,一天天忙成陀螺,就是那牲口都没这么日夜不歇气的,不知道的以为赚了多少大钱,结果还不得找你家借钱,还是你家开酒铺的看着体面能干,轻轻松松就赚了。”
    “这人一生都有命的,靠体力赚钱再多,最后都是赚给医馆的。”
    李杏没搭话,他要是开口了,那吴三娘还能顺着话说到他张家儿子读书科举,比杜三郎厉害强,扯起来没完没了的。最后还得说他给杜三郎临走送了四十文,没给她家儿子送……
    李杏正想躲她,刚好牛婶子过来喊他,吆喝去杜家看看新买的骡子。
    “好!这就来!”李杏回头叫孙子狗毛看着点铺子,逃也似的溜了。
    买牲口,这在镇上都不亚于盖新房子的喜气大事。
    周围好热闹的相邻都会跑去凑凑热闹,主要也是真的好奇瞧着热眼。有骡子的,再和自家的骡子比一比,看看谁买的划算。
    李杏和牛婶子到的时候,正见张铁牛一家三口也进了杜家院子,李杏和牛婶子都对视一眼,这张铁牛又耍什么把戏,居然进杜家院子了。
    杜仲路看到张铁牛进来也不摆脸色,张铁牛张望道,“小昼呢?”
    杜仲路没搭理他,张铁牛又看这骡子实在是比马都不差的,忍不住伸手要摸,结果被人打了下,下意识反手扭住,却被手腕结结实实拧着,憋得张铁牛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谁这么小气啊,啊,昼起,刚刚还问你。你看你家这骡子,多少钱买的?”
    杜仲路一律一口十两,张铁牛花十七两的骡子都没他这威武,呕得张铁牛好几天食欲不振。
    等人都散去,赵福来摸着这骡子,满心都是欢喜,开口有些惆怅,“咱们家现在也是看着光鲜亮丽里了,接下来一个月赚的,都要紧吧着用了。公中剩下的八两被我拿去还李杏叔的债了。”
    禾边看赵福来愁苦的样子,见院子里没人,悄悄把早上赵福来给十两塞他手上,赵福来惊讶,“不是买骡子了?”
    禾边道,“城里生意好呢,这是天仙楼提前给的定金。咱们不差钱。还和摘星楼的周老板谈了一笔生意。”
    禾边一五一十说完,赵福来想了想道,“哎哟,那老周头子坏的很,亏我上次以为他是个好人。
    这不就是想免费雇一个糕点小工出钱出力给他布庄做添头?
    你可千万别信了他的话,表面说的好听都是为你,但实际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到时候美容膏卖不出去,布庄糕点成本一天天吓人长,人之前那人情好话把你架在那里,你想不继续合作都不行。到时候就难抽身了。”
    赵福来没去过城里,不知道城里胭脂水粉铺子多贵。
    只知道禾边这一瓶成本就五百文的美容膏,定价便宜了亏本,定高了谁买?
    他们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说的美容膏,也新奇真能美白,但是真花钱买的没有。
    那城里有钱人多,但是也不能花一两银子买个面脂吧,一两银子他家以前能吃半年呢,镇上的猪油膏四十文一瓶,也就那么几个小年轻哥儿姑娘买,等他们成亲后,也都舍不得买了。
    赵福来思来想去又道,“就是你到时候舍得下脸皮,能退出来自己干,这点先不说。就说你们合作的时候,那钱能不能拿回来,去你那里买东西,结账是跟着布庄还是你自己。这中间还牵扯税收之类的,弯弯绕绕很是麻烦。”
    “要是钱咱们自己收着,也能借着周老板的人脉试试水,不过他自己的布庄都没热灶,咱那美容膏也指望不了他。”
    禾边道,“福来哥真是厉害,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简直和爹没差别了。”
    赵福来说了一通,又被夸了,心里也飘飘的,然后见禾边掏出一张文契。
    赵福来快速拿来一扫,随后哭笑不得拍了禾边一巴掌,“这里条条框框还都全乎,就连糕点成本价都规定了与市面租金平齐。倒是显得咱们占了便宜了。小禾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禾边道,“那可不是,老周是看重美容膏的影响力。”
    赵福来懵懵的,不解。但是人家大酒楼周老板看中的,那肯定比他这个只待在镇子上的农家夫郎懂得多。
    赵福来有些欣慰又失落,禾边不知不觉已经超越他,真正做到一个小老板了。
    晚上,柳旭飞做了饭菜,家里前些日子禾边熬制的美容膏剩有好些油渣,他便用豆芽炒了油渣,豆腐平菇汤等。
    其他几个菜都吃完了,就这平菇汤,一家人实在是吃不动了。
    早上摘了几百斤平菇,有些散碎的菌盖,断掉的菌柄,还有些有虫的,都得选出来,不过头茬儿都紧实鲜嫩,选得少,只有十来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