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茯苓呐呐,一想还真是,“哎呀,我是一时没过脑子,都是你嫂子偷偷牵了去。我也不知道啊。”
    你一时没过脑子……那全是真心话了。
    赵福来越想越气,这时候,院子里李菊香一家子吃酒回来了。
    有个变声公鸭嗓的少年音在得意炫耀,说什么这马车多长脸,几个舅舅家都上来问东问西,往年都是臭脸的表哥表姐们,现在都围着他们团团转,还都坐了他们的马车。
    这话听得赵福来气得直捏手心。
    杀千刀的。禾边都舍不得坐,你们凭什么坐!这说到底,都是眼里没把他赵福来放眼里!
    赵福来还没冲出去,李菊香骂声先入耳,她又骂赵大郎赵水生道,“每次去别人家吃酒都吃得醉醺醺的,一喝醉那天上地下吹得头头是道,你个小老百姓还能知道朝政国家大事,连哪里打仗什么战况都还知道一清二楚,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连个小醋坊都拿不过来,你这么有本事,今天出门衣裳都穿反了。真是给我丢人。”
    “这马车是你家的吗,你就吹!我竟然还不知道你赵大郎这么好本事!你这么好面子,有本事自己赚啊,偷偷赶别人家的马车算什么样子,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李菊香骂得咬牙切齿的,就因为赵大郎要赶马车去,害得娘家以为她家赚了大钱,还不孝敬回去,搞得李菊香里外不是人。
    屋里赵福来听得面色嘲笑,嘴角有一丝爽意。
    而李茯苓脸色难看,手都捏成了拳头了。
    赵水生脸颊吃得酡红,裤腿挽在膝盖上,走路偏三倒四的,他道,“你个臭婆娘,平时老子让着你你就骑在我脑袋上拉屎,还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李茯苓听了又松开了拳头,面色有些欣慰。
    然后就听赵水生嚷嚷道,“醋坊而已马车而已,等我发财赚大钱了,你要什么老子就给你买什么,让这镇子上的婆娘都羡慕你,别说这镇子上,就是县城也住得起大房子。现在这个小铺子,我还看不上,我娘要她自己管,你就让她管,赚得钱还不都是我们的。”
    李菊香霎时没了气,又被这话哄得舒心了,明知道男人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忍不住做梦,不再骂男人。只道,“你娘现在防我像是防贼,把我当外人我认了,但是你们父子三人跟她总是一家人对吧,要是她连你们都防着,那指定把钱给赵福来用。”
    “赵福来现在肯定又穷又悔死了,不听劝,白白供了杜三郎这么多年,一年辛辛苦苦赚两个小钱全砸进去了。就说那杜三郎没有读书天赋,他还真做白日梦想鸡犬升天,现在好了,被赵夫子退学了吧,现在杜三郎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下地干活别把稻子当稗子扯了,书没读出头又心高气傲的,说亲就难了。”
    说到这事儿,赵水生也来气,幸灾乐祸道,“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时我也想把耀辉送赵夫子读,赵福来为了他小叔子不要脸不要皮的求人,到头来对他侄子顺带好话都不说的,杜三郎都进学了,要是给赵夫子多提提耀辉,那耀辉指定现在也读书了。哪是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
    赵耀辉听见爹娘吵架吵着自己头上了,他才不想读那什么什劳子书的,但也听不得双亲这么贬低他,他胀气叫嚷道,“又不是我不想读书,都怪你们没小舅有本事,人家能把杜三郎送进学堂,你们就送不了我吗?害得现在说亲,人家嫌我粗鲁不认字,不过娘你也别生气。我肯定能干成一番大事的,肯定比那被赶出学堂的杜三郎强!”
    李菊香喜欢听丈夫说有志气的话,更喜欢儿子这样有骨气,她道,“好,儿子你就争口气,让那瞧不起你的小舅子好好看看!当初我求你小舅子给你说说好话,他说你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子别去赵夫子面前丢人,我看现在是他丢人丢得满镇都知道,以前舔着脸求人,现在还不是被灰溜溜赶出来了。”
    屋里的赵福来一听气得就要出门,李茯苓拉住他,小声道,“我后面会关起门训她的,家丑不可外扬,闹起来杜家也没脸。不过要是外面的街坊敢多一句嘴,我肯定上前撕烂她们的嘴。”
    赵福来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以前心疼他娘被大房欺负,每次从杜家跑回来给他娘打抱不平。次数多了,也明白些事情了,也不什么都信他娘的了。
    赵福来走出门,对院子里的大哥大嫂道,“吃酒没吃好是吧。在这儿到处嚼舌根子,你家儿子赵耀辉是什么德行,全镇的人都知道,还轮得到去赵夫子面前去丢脸吗?你们想让自己儿子去读书,自己不去想办法求人找门路,还怪我没说好话,自己生的种自己不管,还怪到小舅子头上,你们哪来的脸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家的孬种!”
    李菊香两人压根没想到赵福来在家里,赵水生先是一愣,摆手道,“好男不跟人斗,你撒泼打滚找错人了!”说完就摆手哼哼进屋了。
    李菊香可咽不下这口气,“赵福来!”
    赵福来步步逼近,“怎么,我还说差了?自己养的儿子自己当娘的不管,还想我这个外嫁的小舅子管啊,我才生不出这么蠢又坏的儿子,你什么你,你儿子要是个好的,会成天跟着恶霸屁股后头转,给人当孙子?
    至于我家杜三郎退学,我问心无愧,三郎自己也尽力了,总比你们儿子现在口口声声抱怨你们当初不送他去学堂。
    哦,现在也不晚啊。
    你家儿子要是块读书的料,现在也才十五岁,去跪人家门口,也许就答应了?
    怎么,又抹不开脸面啊。
    看来你儿子也没你脸皮重要嘛,你对儿子不好,难怪他现在也不听你话,等你老了,怕是屎尿盆子往你头上扣!”
    赵福来骂完就走了,临了还道,“马车明天喂饱了,拿一壶醋陪给禾边,不问自取那就是强盗!”
    李菊香压根没还嘴的机会,憋得狠狠跺脚。
    赵福来一路走回家,路上碰见好几个街坊,人家也听说杜三郎退学的事情了。赵福来这会儿气头上,要谁敢说一句不好的,他定要骂回去。
    但人也没说什么风凉话,反而安慰赵福来。
    “福来啊,三郎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也别太挑担子了,你作为大嫂为三郎尽心尽力,三郎没读书的天分,早点退学早点干活也是好的。”
    “是啊,长嫂如母嘛,那些笑话你为孩子打算的,都是自己没能力的,杜三郎也是个好的,我看他今天都下地干活了,不是个认死理的,要是读书当官这么好做,那天底下就没老百姓了。”
    赵福来也没说自家三郎还在寻夫子,只和人说两句闲话火气消散不少。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篮子和碗还在娘家,于是又走回去取。
    他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刚刚还下冰雹的院子现在轻言细语天伦之乐。
    她娘拿着她送来的糕点,把赵水生和赵耀辉哄得高兴了,就是李菊香,她娘也小声道,“福来性子一直冲,他说耀辉那事儿就是没理,哪有小舅子这样说自己家侄子的,真的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
    赵耀辉抢了李茯苓碗里最后一块糕点,满不在乎道,“奶奶,这什么糕点,好好吃,我还想吃。”
    赵福来气笑了,冲进去破口大骂,“吃你他娘的狗屎!老子的东西给你吃了吗!”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脸色,从李茯苓手里抢过碗,进屋拿了竹篮子,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李茯苓在后面着急的喊,赵福来理都不理,李茯苓见状也不敢喊了,生怕把赵福来逼急了,他当着街坊的面吵闹起来。
    当初只想着哥儿嫁得近,往来方便,有娘家照应不被夫家欺负。
    这个念头同时在李茯苓和赵福来脑海想起,前者后悔,后者是心如死灰。
    他娘以前是真的把他捧在手心里,衣食住行样样都比大哥好。只是在成亲时,他的陪嫁零零散散加起来三两,而赵水生娶媳妇儿时风风光光,花了十两。
    以前这些赵福来都不计较,相比其他哥儿,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娘还担心他远嫁受欺负,没想到,他婚后的风雨都是娘家带来的。
    赵福来路过张家时,张铁牛媳妇儿田芬见他挂着脸,心里暗暗得意。前些日子赵福来还耀武杨威的说他日子苦,这下看赵福来也不咋滴。舔着脸送糕点,挎着脸回来,还真以为他娘真疼爱他啊。
    赵福来回到家里,面色不好也没强行伪装,所以一进院子柳旭飞禾边就见他面色不对。
    禾边蹙眉道,“你大嫂又找茬儿了吗?我去找她!”
    赵福来见禾边小身板急得要奔出门,不由心里一暖,“她算哪根葱。你这小矮子怕不得被一巴掌拍飞。”
    禾边立马朝西屋要喊昼起,赵福来忙捂住他嘴巴,“得了得了,知道你这祖宗有个好男人。”
    禾边笑,“我喊大哥呢,大哥哪能让福来哥受一点委屈呀。”
    这倒是真的。但是赵福来也不想杜大郎操心他娘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