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爹,我抱吧,我有的是力气。”
    柳旭飞道,“这两斤酒带坛子就三斤,不重,再说小宝有小爹了,我怎么舍得呢。”
    禾边拽着柳旭飞的衣角脸热热的,还是道,“小宝只能相公喊的。”
    柳旭飞一笑,真比麦芽糖还黏腻甜腻,他道,“你事事都以他为主,他也事事以你为先,你们两个倒不像是头一次做夫妻,像是前几世修的缘分。”
    禾边也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偶尔还觉得恍惚,他一个人是不会多想了,但是面对柳旭飞,他忍不住疑惑和盘托出,“可我一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对我这么好,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这世上哪有平白掉馅饼的。”
    柳旭飞想了想道,“就好比,一个无所事事漫无目的人,有一天捡到一个小流浪猫,可怜兮兮的,恰好他心善,养起来了,眼见一天比一天好,那自然心生欢喜。”
    “还有,你没发现小昼几乎没有什么好奇的、想吃的、想做的吗,你就好像他的眼睛他的肢体,他好像在通过你来探索这个世界。”
    “更或者说,他对这个世界没兴趣,但是对你他充满了兴趣和探索。”
    “他很孤独,但他没意识到自己很孤独。”
    禾边忽的沉默下来,拔腿就朝回跑。
    柳旭飞一愣,而后见他健步如飞,不由得笑笑,这份青涩别扭又热烈的赤忱,还真是少年人。
    禾边没跑一会儿,就见昼起刚出门,昼起见他急急忙忙,还眼里有泪看起来委屈难受得很,蹙眉道,“受欺负了?谁干的?”
    禾边望着他,牵着他手,不说话,昼起也就跟着他走。
    禾边牵着人,埋头自顾自走一段后,咬牙又郑重道,“你必须一直跟着我,我也要一直跟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云里雾里的,但昼起浑身冷气散了,柔声道,“你知道就好。”
    “哼,我一直知道,而且,我也会做的很好。”
    “你养我,我也会养你。你把我灌满了,我现在就灌满你。”
    禾边一路嘀嘀咕咕的,像是叮嘱又像是交代,小脸很是严肃认真。原地等的柳旭飞听不清,但是看得清他身边的昼起神色十分愉悦宠溺,嘴角都扬着清晰的弧度。
    一大一小的身影交织重叠,迎着薄晖走来,足足让柳旭飞原来欣赏了好一会儿。
    果然,能让昼起主动出门的,都是禾边。
    他们来到老麦家,老麦家街前都铺了好些草席,一片金灿灿的麦子谷子晒得宽。一条街他家就占了大半,老麦像个打了胜仗的铁公鸡,背着手,骄傲地巡视领地收成。
    老麦一见柳旭飞来,立马道,“哎呀,可把你盼来了。”
    说着就要伸手拿柳旭飞手里拎着的糕点。
    柳旭飞道,“你的呢,没道理你两手空空吧,把你昨天进村收的枣子给我三斤。”
    “三斤?!”
    “我家现在八口人呢。”
    “不要脸!”
    “承蒙夸奖,比起你老麦我还差一点,咱们青山镇第一厚脸皮的聚宝盆。”
    老麦沾沾自喜道,“那李杏肯定又背后说我的是非了吧,身为商人就是要眼疾手快抢占先机,他自己没反应过来,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柳旭飞道,“你们俩各自抢占一片村子,相互竞价,你也说今年粮价要涨,老百姓心里也有这个预估倾向,肯定会坐等着涨价的,还不如联手快速买粮,让农户知道只能涨到什么价格。如今村子只你们和官府三方,但是现在要是缺粮,难保外地大商贩进来,我听老杜说,外面好几个县城五月份暴雨的时候都淹城了,所以买粮还得抓紧。”
    老麦一听这消息,立马严肃起来,杜仲路常年在外面跑,他的消息老麦很重视,他点头道,“好,我想应该有些地方受灾,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你家老杜也是命大,在外面没被冲走。”
    杜仲路也是经历过洪涝灾害后,才发现这世上分为两层,穷人和富人,灾后村落被冲毁,而地主家的狗还有肉吃,杜仲路便决心赚富人的钱。
    柳旭飞道,“你们收了粮食,我要一千斤。我家小四他们今后糕点生意肯定要做大,要的面粉多,我们家人口也多了,吃得多。”
    老麦看向禾边,那眼神都是这小哥儿哪来的这样好命,得柳旭飞为他全心全意为他盘算。
    禾边以前可能局促,但是杜家人尤其是柳旭飞给他足够的爱和呵护,足以让他有底气大大方方的,回老麦一个从容的笑意。
    老麦咂舌禾边的变化,知道这真是一家人了,对柳旭飞道,“行,涨两文钱卖给你算是人工辛苦费。”
    “这是自然。”
    老麦和柳旭飞说了许久,老麦的孙子牛蛋早就忍不住,想解开糕点绳子又怕爷爷骂,眼巴巴戳着油纸,然后只觉得指尖都香了,舔了舔又戳了戳,看得老麦骂他狗。
    不过等老麦吃后,老麦觉得这三斤枣子给得很值,他立马道,“你家这糕点放我们这里卖不,抽成还是和绿豆糕一样?”
    禾边想解释,柳旭飞拉着他拎着枣就走,头也不回的对老麦道,“别问,问就是你老麦买不起。”
    老麦嘿了声,“到底什么来路。”
    他刚回头,就见牛蛋把糕点全都抢走了,而家里其他闻到香味的孙子们顿时闹脾气。牛蛋抱着糕点前面跑,后面几个小的后面骂骂咧咧追,老麦一嗓门吼,整个街道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什么糕点,让那机灵有主见的牛蛋这样护着。
    而另一边,赵福来拎着篮子,里面碗里放了六块糕点,欢欢喜喜走娘家去了。
    他家醋坊也只赶集才打开大门,平日需要零星打醋的,要进院子里喊他娘。
    醋坊斜侧方就是赵家住的院子,一长排屋子共四间,挨着街头的是灶屋以及后侧方茅屋,而后便是李茯苓的屋子,堂屋,李大郎李菊香的屋子。
    这排主屋后还有三间小屋子,以前是赵福来和一些杂物间,现在一间留做杂物间,其他两间给一个十五六岁的侄子赵耀辉和十四岁的小哥儿赵桃云住。
    赵福来进院子时,屋里门都关着,他喊了两声娘,躲在屋里算账的李茯苓忙应声。
    “人在家怎么还关着门呢。”赵福来说着,进门也关上了。
    李茯苓手里拿着竹纸订的账本,理了理翻卷边的四角道,“算账呢,账本上记的,和抽屉里的数目对不上,真的烦死那李菊香了,之前我收回醋铺自己管,她拉了好久的脸,最近又笑嘻嘻的了,我还当怎么回事,一看账本,钱对不上,平时叫你两个侄子偷偷拿抽屉里的铜板。”
    “他们一家子都去李菊香娘家了,她族叔家里儿子成亲,顺便给耀辉相看她四婶家的闺女。”
    赵福来一听就气了,“赵耀辉都要订亲了,还偷家里的钱?这么大的人了,小禾也就比他大一岁,现在自己都当老板了。”
    李茯苓原本准备和儿子同仇敌忾骂一顿的,可后面说她孙子不如一个外人,李茯苓心里就不舒服,但嘴上也没说。
    李茯苓没接话,只又抱怨道,“都是李菊香带坏的,小时候我带的时候多乖巧听话懂事,哪像现在整天没事干,吃完饭碗都不洗的,整天跟着那张家张铁牛屁股后面转悠。”
    张铁牛就是张家厨子和杜家关系不好,喜欢欺软怕硬,有时候杜大郎都镇不住,得杜仲路压着。
    赵福来不想听他娘又絮絮叨叨老生常谈,听着胸口闷得很。
    他把竹篮打开,拿出里面的一盘糕点,李茯苓埋怨的眼神一顿,被吸引了,新奇道,“这瞧着没见过,又是你们那租客做的?”
    赵福来道,“可不是,一斤面粉才做出两斤二两,成本都过百文了,人家是要拿去善明镇上卖的,这一小块成本都四五文,卖起码八文。”
    李茯苓一听这和方糖一样贵啊,方糖一小块紧实红黑色,甜齁人。这个糕点模样好看,瞧着就老人牙齿也能嚼得动。她拿一块吃了口,眼睛瞬间睁大,“果然贵有贵的道理,我上了年纪就喜欢吃这样酥软蓬松的。活了几十年,还真是头一次吃到这样对胃口的糕点。”
    李茯苓只吃一块就不吃了,赵福来知道他是要把剩下的留给大哥一家子。
    赵福来心里就更堵的慌了。
    但又不好发作,他知道他娘怎么想的,无非都是赵家的种,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是他心疼的乖孙孙和养老送终披麻戴孝的儿子。
    赵福来道,“李菊香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娘你也真是的,你借马就借了,怎么还没给我和禾边说一声,就让李菊香牵去走娘家了。”
    李茯苓把事情都怪李菊香身上,又见赵福来很不高兴的模样,“不就是借了马,禾边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来怪你哥哥嫂嫂了。他们镇上那么远,天气又热又累的,有马车也来回快些。”
    赵福来气得胸口疼,他道,“禾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当宝贝一样供着,自己去善明镇大热天还走路去的,娘你这样要我怎么做人。真要禾边自己开口来说这件事,我就成了杜家罪人了,你考虑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