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诶?那不是······?”
    “将军, 盛将军!您不能进去!···”
    “盛将军?!快···快来人···!”
    冲开阻拦在前的束缚,盛郁离耳边似有无数嘈杂喊叫声响起, 师府管事瞧见他像瞧见了鬼, 吓地脸都白了,着急就要拦!
    “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滚开!”
    盛郁离面色阴沉似水,把老管事一推, ,二话不说就继续往院子里冲!猩红的眼睛似能迸出血来, 神色中似有癫狂!
    老管事见此状, 方才酝酿好的官腔之言一下全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忙将目之所及能见到的护院们全部召集过来, 呼喊着让他们快拦人!
    十几个护院举着棍子一拥而上, 可饶是这样,也没能拦住失了理智的人!
    “我说滚开!!!”
    盛郁离快要崩溃了,几下将面前拦住他的几个护院摔在地上,冲出一条口子来, 无意恋战,闷着头就往院子里面冲!
    眼看着冲上去的人都被打的落花流水, 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管事一张老脸面若土色,不知自家大人到底哪里又惹了这位“阎王爷”, 为这样子翘着都不像是要来找茬了,像是要来杀i人!
    主人早晨刚吩咐了不得让人入内,现下就出了这种事?!
    老管事左右为难,只得急得直跺脚!
    纠结好半晌,眼睁睁一群人一路“撕扯”到静兰院中,老管事眼睁睁看着与盛郁离“纠缠”的护卫数量越来越少,再拦下去,只怕是撑不住了!
    连忙使了个眼色给身旁小厮,然后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冲上去抚慰道:“哎呦——将军!别打了将军!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您瞧瞧······”
    盛郁离充耳不闻他那些官腔油调,直接将扒在他身后的一个护院过肩摔下,上去一把拽住老管家的衣领,直将本就不高的人提地脚都离了地,急吼道:“师寒商呢?!”
    老管家哪见过这样的功夫?
    从前盛郁离与师寒商剑拔弩张之时,再生气,也顶多是来府上砸两件物什,再与他们大人口角争上几句,就算真的气急了,动起了手,碍于身份面子,也不会太过分。
    可如今老管家一下失了重心,活活将一双如细线般迷瞪的眼都给蹬成了圆珠子,却到底想到自己管事的身份,勉强镇定下来几分,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颤颤巍巍道:“宰······宰相大人······他他他现下不在府上······”
    “放屁!”盛郁离一看他这副样子便知是在撒谎,可他真的没时间跟他纠缠了,他心如火燎,急切地想要知道师寒商是否安然无恙!
    于是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腔怒气压下去几分,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一点,放开了老管事,还顺便帮他把胸前被自己抓地皱起的衣领拍平。
    强行压缓了嗓音,盛郁离隐忍到极限到道:“你···你告诉我,师寒商在哪?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殊不知,他这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落到对方人眼中,却是比生气还要令人害怕的面色,盛郁离心中火气越想压制便越是压不住,面色缓和不成,反倒活脱脱添上了几分狰狞意味。
    老管家如鲠在喉,额头冷汗直流,疯狂在脑海中思索着说辞。
    纠结许久,刚欲开口,却见面前面如罗刹之人乍然愣住了,揪住他衣领的手也是一顿,怔怔地望向前方······
    老管事顺着盛郁离的视线望去,发现不知几何时,几个端着金铜面盆的侍女正缓缓从院子中走出来,乍然看见这番混乱场景,吓地花容失色,手一抖,盆中的水被翻滚出来几滴,砸到青石台阶上,却是一片赤红。
    盛郁离望着那满地赤红,立时虎躯一震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师寒商曾与他说过的一句话:
    彼时师寒商腹中的孩子才堪堪满三个月,他们正为寻找“血叶兰”急的焦头烂额,那时他一时心血来潮,脱口问师寒商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而那时的师寒商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然后丢下一句:“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反正也不会留下,到时候都是一滩血水,看不出男女。”
    那时,盛郁离只当师寒商是赌气之言,听完只是笑笑。
    毕竟在当时那个时候,无论是“血叶兰”,还是“落胎”,这几个字都离他们太过遥远,寻找药材的路途漫漫无绝期,甚至他们有生之年都可能寻不到。
    而当时尚且对“喜当爹”一事无甚感觉的盛郁离,正暗中不屑,心想:就算有一天血叶兰真的找到了,他们真的走到了要放弃腹中孩子的那一天,他也必然是会坦然面对的。
    一碗汤药下肚,往事一切尽成空,两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还当你的金陵宰相,我还做我的镖旗大将军,两人仍旧位高权重,仍然是冤头对头。
    可事到如今,当盛郁离真正站在师寒商的院子门口,需要真正面对这个小生命的离去之时······
    他恍然惊觉,自己完全没有自己曾预料过的坦然无波······
    甚至从前曾在脑海中设想过的成百上千种应对方案,如今真正到抉择来临之时······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盛郁离颤抖着抬起头,望向一旁被他吓地呆住的侍女,见她抱着的盆中水光潋滟,盛郁离立时被那一片赤色刺痛了眼,慌忙将视线离开,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他的心脏已然被恐惧划地遍体鳞伤,五感终于从方才的焦急慌乱之中聚拢回来······
    他听见了耳边护卫的痛呼哽咽,听到了老管事在一旁劝了又劝,也听到不知何时终于赶到他身边的子墨,在看到师府这“满地狼藉”之时的惊讶呼喊······
    盛郁离终于冷静了下来,他闭上眼,不愿再看地上血色。
    繁杂的心绪终于安定下来,盛郁离颤抖着捂住脸,再度睁开眼时,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之中,终于恢复了往日清明。
    他忽然开口:“子墨。”
    “啊?···啊啊!将军,我在,我在!”子墨被自家将军突如其来的失控发疯给震住了,一时呆若木鸡,等听到盛郁离叫他,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慌张回应。
    子墨以为盛郁离是今日心情不佳,打了几个护院还不过瘾,要叫他再去多喊几个人来,再与师府之人好好打上一架······
    又或者是盛郁离终于清醒过来,看到眼前这一派混乱荒诞的场景,明白自己犯下了错,一时懊悔,想让自己帮忙赔礼道歉······
    可是直到盛郁离开口,子墨才知道,他的这些设想都猜错了。
    盛郁离声音喑哑道:“你···你去将府中所有的补品药材都给送来······”
    “灵芝仙草、天山雪莲······还有之前鳞域所得的赤盏血燕······有多少便拿多少,全部送到宰相府来。”
    盛郁离想起宋青曾说过,寻常妇人落胎都得气血大伤一遭,若是后面不悉心滋补休养,只怕整个人的精气都要被抽去一半,没个五年十年都养不回来!
    他心中忽而冒出几丝庆幸······
    幸好他还是个大将军,幸好他还有着万贯家财和珍材补品,幸好他还能为师寒商做些什么·····尽管这些对于同样位高权重的师寒商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盛郁离来说······却是不至于让他如个木头一般,看着为自己怀胎之人痛苦难耐,而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的站在门口,什么也做不了······
    可庆幸之后······又是满腔的悲痛无奈······
    可他能做的······也仅仅于此了······
    子墨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么突然便扯到补品上面去了?
    愣了好半晌,他才不可置信道:“···将···将军?”
    却听盛郁离立时高喝一声,似要将满腔情绪都给发泄出来一般,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掷地有声道:“去!”
    “哦是是是!将军我这就去——!”子墨也听出盛郁离语气中的愤怒,此刻也顾不上问什么理由了,生怕盛郁离下一秒便要发火,连忙撒丫子就跑,迅速朝着回府的方向跑去!
    而这边,同样被盛郁离这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而震惊到的众奴仆和老管事,则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全然不知这位今日来到底是想干嘛?
    怎么打了人,又要送补品?
    “这······这这这······”老管事指了指盛郁离,又指了指一溜烟跑走的子墨,遍布皱纹的脸上忍不住表情抽了抽,结巴好半晌,才蹦出一句:“这是何意啊······?”
    一群人甚至都忘了再去拦盛郁离。
    趁此机会,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奴仆,盛郁离脚步如有千斤重,一步一颤地踏入了静兰院中。
    满院兰花已然凋敝,无数山茶倒是开的清丽,穿过一众落花纷飞,行至院子的尽头,空旷的院落那处,坐落这一座格外雅致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