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吴用捏着乐谱的指尖倏地收紧,心脏陡然袭上一阵锥心之痛,“投河自尽?闻兄意思是我妻孟鱼是自己跳进华城河溺死的不成?”
    “孟知府将孟小姐禁足在府内,听闻华城河水鬼事件后还请了高人在府内坐镇,你说这水鬼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跳出华城河追杀你的爱妻吗?若非不是她主动逃出孟府,走到华城河边,又有谁能杀的了她呢?”
    吴用双眸籍然,唇边溢着惨淡的笑容,眼泪顺着苍白的嘴角滑落:“你的意思是孟鱼为了躲避跟我的这场婚事不惜主动投河喂鬼吗?”
    闻山海面色沉沉:“在得知傅情生死后她估计就没有想活下去的意愿了,坊间传闻河中水鬼是傅情生,她投河除了解脱,最主要的目的是殉情吧。”
    吴用心如刀绞,喉咙中忽然发出一道凄厉又难听的笑声。
    柳林皱了皱眉:“你刚刚还同那些女人搂搂抱抱,怎么眼下变成这般模样了?要说你演深情还是有一手的,但是跟我们这些人也不必装了。”
    吴用张了张嘴,吐出的却是呜咽声,词不成词,句不成句,好像他爱孟鱼真的爱到无法自拔一样。
    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在船舱中不断响起,惊的留下的几位修士目瞪口呆。
    “柳林这人真是刀子嘴,吴公子这般悲痛,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唉,吴公子一定很爱孟小姐吧,不然也不会为了孟小姐跟傅情生争风吃醋,最后酿成恶果。”
    闻山海看向那位为吴用打包不平的人,淡淡道:“人性本恶,喜欢作恶的人并不会因为谁而作恶。”
    就连陈坎也被这阵凄厉的笑声给吓到了,他连忙站了起来,靠的乌天骄更近了:“乌师兄,你听到哭声了吗?”
    乌天骄点头:“听到了。”
    陈坎疑神疑鬼地扫视着周围,可惜吴用跟他们还有些距离,他自然见不着:“该不会是那只水鬼故意吓我们的吧?他又憋什么坏呢?”
    乌天骄扯了扯唇角:“不是水鬼,是人。”
    陈坎瞪大了眼睛:“人?你是说船上有人在哭?”
    “嗯,傅情生在哭。”
    陈坎念叨着:“傅情生不就是那只水鬼......哦不,这两人换过魂了,所以傅情生是吴用,吴用是水鬼了,发出哭声的是人!”
    乌天骄点头:“算你聪明。”
    陈坎叹息一声:“你说人好好的换什么魂呢?他人的人生尽可羡慕,可是恶意篡改他人的命运,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真的好吗?如果傅情生不做这些,顶多受吴用一顿羞辱,忍过今天,带着孟小姐远走高飞都行,为何偏偏要用这种手段间接导致了孟小姐的死亡......”
    乌天骄:“谁能想到孟鱼会为了他殉情?傅情生自以为这样就能让孟小姐过上好日子,殊不知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陈坎点头:“就算孟小姐没有为了傅情生殉情,得知傅情生为了和她在一起害了吴用估计也不会开心。”
    ......
    船只在漆黑的夜色中缓缓前行,烛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悲痛的呜咽声不绝于耳。
    忽然,哭泣声停止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傅情生似乎醒悟了过来,不顾身旁人的阻拦,几步就走到了船头,船舱内的人匆匆跟了上去。
    知情的,不知情的,都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陈坎也听到了这声悲泣,面露不忍,在乌天骄没告诉他两人换魂的真相之前他还企图将吴用的法器戒指偷过来。
    难怪他的戒指上面印着情字,原来他就是傅情生本人啊。
    陈坎看的出来,银色的戒指跟自己偷偷捡起来的邪修手镯是一种质地,甚至上面篆刻符文的字体都差不多,傅情生一介凡人,自然没有能力与吴用换魂。
    背后的邪修还隐藏在黑幕后不见踪影……
    邪修炼化怨气为己所用,怨气吸收的越多,修为就越高,除了炼化怨气,还有一种邪修更喜欢炼化灵魂,越是纯净的灵魂,增益越大。
    今天船舱上死了不少人,邪修如果想要炼化灵魂就一定在附近......
    陈坎跟在乌天骄身后,两人朝着船头走去。
    除了认识的闻山海柳林傅情生三人,还有三四人留在了船上,该不会,这其中会有邪修吧?
    柳林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扇子:“傅公子,人生路漫漫,孟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的。”
    闻山海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之色:“是啊傅公子!倘若你今天跳下这华城河,我们也不一定能伸出手救你!”
    夜色漆黑,空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河堤旁的柳条张牙舞爪,扭曲的影子隐隐绰绰地摇晃着,不详,再次充斥在陈坎的心头。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情生身上时,陈坎忽然感觉到一道极为阴冷的目光粘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呼吸一滞,稍稍侧身,一个长脸男修和一个长发女修站在那,只是……这两人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他。
    陈坎抿了抿唇,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两人中肯定有一个人不对劲。
    是鬼,还是邪修?
    估计身上又带了隐匿气息的法器,不然近在身边,乌天骄等人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邪修
    无视, 还是把他找出来。
    如果自己像上次一样找出邪修,会有人及时保护他吗?
    恐怕话都没说出来就死了。
    陈坎脸色凝重,乌天骄一低头就看见了:“怎么了?”
    陈坎蠕动着嘴唇, 刚想说话,就听见前方“扑通!”一声, 傅情生绝决的一头扎进水中, 附近围观的几只船纷纷发出震惊的喊声。
    “那是谁?”
    “他为什么主动跳河?”
    “好像是吴公子,莫非是船上的仙人逼他跳进去当诱饵?”
    权天恩冷笑一声:“也算有点价值了。”
    温元卿紧紧抱着权天恩的胳膊:“权师兄, 这条船上只有我们两人了,那些凡人都死了, 我好害怕。”
    两人的身后堆满了尸体,东一具, 西一具,地上也满是腥臭的尸水。
    权天恩脚踏过尸体,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弱肉强食, 天地法则,强者负责掠夺,弱者......去他大爷的, 关他什么事。
    “别怕,他们又不是千符门的人,死不死跟我们无关。”
    温元卿咬了咬唇:“你就不能说因为爱我才会保护我吗?”
    权天恩忽然眯起眼睛,鹰眼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紧紧粘在乌天骄身边的陈坎, 冷笑道:“乌天骄是他爹吗?这么上赶着去舔。”
    语气中挖苦和醋意就连温元卿都听得出来。
    他心一痛,不知道是该厌恶陈坎还是嫉妒陈坎。
    权天恩虽然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他根本就不愿意花心思在自己身上。
    陈坎是一个废材, 但他相貌不俗,还具备温柔, 善解人意的品质,不难怪权天恩被他迷得找不着北……
    温远卿冷漠地垂眸,是时候结束这段关系了。
    “操!他竟然把我给他的墨玉给收了起来!怕乌天骄介意不成?陈坎......!”
    身边的男人不知为何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之中,温元卿唇边扯了抹冰凉的笑,双眸转而凝视起了对面那只船上的人影。
    他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权天恩为他这样呢?
    容貌?他也有,除了容貌之外的东西呢?
    陈坎打了个冷颤,双瞳望了望天,又看了眼长发女修跟长脸男修,奇怪了,没人看他啊。
    傅情生刚进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波涛汹涌起来,深黑的河水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将他包裹在水中,数只苍白的手从更深的水底伸出来,用力地拖住他的双脚往下拽。
    “孟鱼,我来找你了。”
    傅情生猛然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天地阴阳,万物生灵,吾奉祖师敕令,拜请真君降临,以符为凭,招魂于此,速速现形!”
    “这是......招魂咒!”
    “不愧是乌天骄,这般年岁就会招魂了。”
    “孟小姐死了半月有余,招魂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除非......”
    乌天骄身前瞬间浮现出了一把古琴。
    他神情淡漠,靠坐在船边,手指轻勾着素弦。
    “铛!”
    阵阵琴声飘逸而出,一开始像是在低声细语地倾诉着什么,后面琴声忽而急骤如雷电风雨,慢慢的低沉哀怨,如泣如诉,琴音戛然而止。
    傅情生在水中忽然睁开眼睛,这是......忘情。
    河中的冒着的泡忽然慢慢升到空中,乌天骄抬眸,目光定在前方。
    一道由水凝成的人形出现上方,少女脸儿圆圆,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墨般的浅碧色衫子裙轻薄娇俏。
    “我这是......怎么了?”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声:“竟然真的招来了!”
    闻山海感慨一声:“不愧是万年难遇的奇才......他是将符咒的力量融合在了琴声中,以局中人熟悉的曲调招出了孟小姐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