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世if线21

    周译正要开口,林知微先说话了。
    “您是外交学会的李主任吧?”
    李秘书的目光从周译脸上移到了她身上。
    他看著她,似乎在辨认什么。
    他的工作需要他记住大量的面孔和名字,尤其是在各种外事活动中见过的人。
    但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部记住,有些面孔只是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需要提示才能唤醒。
    “两年前咱们见过。”林知微说,语气从容而自然,“我叫林知微,在外交部工作,之前在驻法使馆。”
    这一串信息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李秘书记忆的锁孔里。
    “是两年前法国大使馆的新年活动上……”
    他想起来了。
    他当时是陪同另一位领导去的,在那种场合,他负责的是后勤和协调工作,不可能跟每一位到场的人都深入交谈,但他会记住关键人物的面孔和信息。
    “没错,那会儿我刚好回国休假。”林知微说。
    李秘书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周译。
    “这位是……”
    “是我朋友。”
    李秘书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您贵姓?哪里人?做什么工作?但这些问题在初次见面的场合里都太突兀了。
    他只好用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方式:
    “不好意思,总觉得之前见过这位先生,但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
    周译的回答很平静:“我过去一直在深圳,应该没有见过您。”
    深圳。
    李秘书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深圳跟那个人的生活轨跡没有任何交集。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好再多问什么,身后还有酒店的人等著他安排考察团的接待事宜。他冲林知微礼貌地点了点头,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走了。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译的侧面。
    他的心又跳了一下。
    然后他强迫自己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周译跟林知微继续往东边那幢楼走。
    “真是奇怪。”周译说。
    林知微走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了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钟既明坐在知谦的车的副驾驶上,问了那几个让她至今仍在心里反覆咀嚼的问题。
    这位李主任,她记得他的履歷,调任外交学会之前,是在办公厅工作的。
    他也觉得周译眼熟。
    先是钟既明,现在是李主任。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完全不同的场合,看到周译之后有了相同的反应。
    真的是巧合吗?
    “走吧。”她说。
    谭家菜的餐厅在东边那幢楼的七层。
    装修是那种低调的中式风格,红木桌椅、白色桌布、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
    服务员引他们坐到了一张靠窗的桌位。
    周译把菜单递给林知微。
    “你来点吧。”
    “蔡师傅今天上班吗?”林知微没有先看菜单,而是抬头问了服务员一句。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暗红色的旗袍制服,闻言露出了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蔡师傅已经退休了。”
    林知微“啊”了一声。
    蔡师傅是谭家菜的老师傅了,尤其是三不沾,那是她吃过的、最好的三不沾。
    她转头跟周译说:“蔡师傅做的三不沾,特別地道。”
    服务员在旁边补了一句:“您放心,现在的厨师长是蔡师傅的弟子,做得不比蔡师傅差。”
    “那就好。”林知微翻开菜单,目光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合上了,她其实不需要看菜单,她要点什么心里早就有数了。
    “就要一个三不沾、一个柴把鸭子,再要一个银耳素烩吧。”
    三道菜,分量不大,但都是谭家菜的经典。
    周译看了一下,“再加一个吧。”
    林知微把菜单递给他,“那你来加?”
    周译接过菜单翻了翻,“草菇蒸鸡?”
    他抬头看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试探。
    “可以。”
    林知微点头。
    “麻烦帮我们开一瓶红酒。”周译跟服务员说。
    服务员应了一声,拿著菜单退下去了。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点红酒?”
    “我觉得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林知微看著他从容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跟周译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
    上一次跟他一起吃饭,还是在秀水村吧。
    那时候吃的什么?咸菜。窝窝头。
    偶尔有一顿白面馒头就算改善生活了,那时候的饭桌是什么样子?一张粗木的小方桌,桌面坑坑洼洼的,碗是缺了口的搪瓷碗,筷子是竹筷子,用久了发黑髮毛。
    那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两个人能坐在这里?
    周译:“你点的那三样菜,我之前一次都没吃过,看来还是得跟懂的人来吃,三不粘是什么?”
    “三不粘是这里的招牌,就是把鸡蛋黄、淀粉、糖和水按比例调匀,然后锅里下猪油烧热,倒入蛋液,不停地搅拌,做到不粘锅、不粘筷子、不粘牙,就是三不粘。”
    周译:“原来这样。”
    “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林知微问。
    “嗯。”
    “一直没出去?”
    “哪都没去。”他说。
    “我怕你给我打电话找不到人。”他补了一句。
    说完之后他好像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
    “你不回深圳吗?”
    “不著急,你是不是快要上班了?”
    “假期还有两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著桌上那朵插在小瓷瓶里的假花,“昨天跟家里人吃饭,姑姑说,这两天北京饭店有外事活动。”
    她停了一下。
    “我就想到你了。”
    “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北京。”她继续说,“就给你打一个电话问问。”
    周译笑了笑。
    她不联繫他,他哪里敢离开?
    但他没说。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三不沾端上来的时候,金黄色的一团凝固在白瓷盘子里,服务员把两双筷子和两个小碟子摆好,林知微夹了一块放在周译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周译用筷子夹起来。
    甜的,带著蛋黄的浓香,口感绵密而柔滑,像是一种介於布丁和糕点之间的东西。
    “好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