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怎么了?”程迦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江斯月的嗓子眼儿堵得慌。
    分手,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她低头用筷子扒拉着蟹黄面。
    面有点儿坨了,她的胃口也不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我分手了。”
    “分手?怎么回事儿?”
    “他出轨了。”
    这倒是把程迦听乐了。
    “他不像那种人啊。”
    “我也没想到。”
    “我说的不像,是说他没那个胆子。”程迦纠正说法,“那女的谁啊?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应该是大学同学吧,”江斯月说,“他们俩经常聊天。”
    “只是聊天?”
    “也会一起上课、吃饭。”
    “这算出轨吗?”
    “算。”
    江斯月对爱情纯度的要求极高,揉不得半点沙子。
    程迦举双手赞成江斯月分手。
    “我早就想说了。”
    “说什么?”
    “你男朋友,哦不,前男友。他配不上你。分了好啊,分了以后大把优秀的男人随你挑。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了。”
    十几年的感情,一朝化作泡影。
    江斯月不光对魏一丞死心了,对所有男人都死心了。
    程迦用汤匙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刚刚裴昭南跟我要你的手机号。他找你有什么事儿啊?”
    江斯月装死:“……没什么事。”
    “其实吧,我觉得裴昭南这人还可以。”程迦开玩笑道,“你现在分手了,说不定能跟他试一试。”
    “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跟他试一试?”江斯月反问。
    “恋爱要讲究感觉。他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程迦打量着她,“他这种人应该喜欢乖乖女。所以,他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
    “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他有钱又有颜,哪儿不好了?”
    江斯月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第22章
    吃完午饭, 江斯月去程迦那儿取了行李箱。
    她改签了高铁票,打算今天就回北京。
    程迦把她送到地铁站门口:“不在上海多玩几天了?”
    江斯月摇头:“不了。”
    她来上海,只是为了魏一丞。
    这座城市给她留下了太过复杂的回忆, 快乐的、痛苦的、刺激的。
    她一时难以消化,恐怕有段时间不会再来了。
    不远处的广场边摆满了洁白的花束,阳光抚摸着花瓣, 安静极了。
    黄浦江面万顷平波。昨夜的鲸波怒浪, 就此平息了吗?
    ///
    元旦假期弹指即逝, 大二秋季学期临近尾声。
    周三傍晚,江斯月在教学楼前进退维谷。
    哎, 真不应该和身边的熟人乱搞,再见面也太尴尬了。只可惜,她是初犯,哪儿懂得这些道理。
    这是短短十九年的人生里最难以启齿的事,她简直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再也不是乖乖女了。
    江斯月踩着一地的枯枝败叶, 走到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园。
    她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烦恼, 只得坐在路边的长凳上,试图去网上寻找破局之法。
    有人说:“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有人说:“假装无事发生,彼此心照不宣,守口如瓶。”
    还有人说:“一回生二回熟,体验不错的话,不如趁热打铁, 再来一次。”
    再、再再来一次?
    看到这里,江斯月的心里瞬间掀起波澜。她关掉网页,暗骂不靠谱的网友净出馊主意。
    眼见着即将到六点,她心一横, 起身走进教学楼。
    她决定采用方案二,假装无事发生。
    到了教室,小组成员五人坐成一排。裴昭南半抱着臂,偏过头和吴蓟说话,浅朱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江斯月的心理素质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再见裴昭南,她的脑子里莫名浮现那一晚的画面——他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肆意纵火。
    她敛下眼睫,强制自己不要再想。
    裴昭南身旁的空位向来都是留给她的,既然要假装无事发生,那她就得照坐。
    吴蓟主动跟她打招呼:“你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她嗯了一声,打开书本,想要专心看书。可惜,难以静心,神魂已游至天外。
    裴昭南侧眸看她。
    乌黑的长发挽在肩膀上,一缕发丝自然垂坠,落在前胸——不算丰满,手感却极佳。
    嗯,像什么呢?
    像害羞的乳鸽,小小的喙轻轻啄过他的手指。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张教授告诉大家:“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剩下的两周都是汇报演出。现在,各个小组的组长来我这里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场下一阵骚乱。一学期眨眼就过去了,各组都没什么准备,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吴蓟上前抽签,组员们都在祈祷千万不要抽到下周。
    万幸的是,他手气不错,刚好抽到序号5。按照排期,他们小组的演出时间是下下周,多出一周喘息的空间。
    “下下周就要演出了,咱们小组一次都没有排练过。”吴蓟非常严肃地说,“等会儿下课,必须先过一遍剧本,你们不能再放鸽子了。”
    众人没有异议。
    张教授讲课的时候,江斯月不敢看身旁的裴昭南。好在他今天也十分沉默,并没有骚扰她。
    她心想,或许裴昭南和她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彼此心照不宣,守口如瓶。
    睡一觉而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没有别人知道,表现得太在意,反而说明心里有鬼。
    等这门课结束,她和裴昭南就再无瓜葛了,大不了再捱两周就是了。
    曙光就在前方。
    思及至此,江斯月抬头挺胸,排除杂念,一心听讲。
    放课后,吴蓟建议去楼上找一间空教室排练。到了空教室,大家把桌椅挪开,在中心区域腾出一片空地。
    今晚的计划是先对台词,再练表演和走位。
    由于表演时间有限,吴蓟事先对剧本中的戏份进行了精选汇编。
    主要人物不多,罗密欧(裴昭南)、朱丽叶(江斯月)、劳伦斯神父(吴蓟)、罗萨兰(陈静妍)、帕里斯(钟国仁)、朱丽叶的乳媪(蒋雨旋)。
    令人意外的是,对台词最熟练的人是裴昭南,其次是江斯月。剩下的人基本都没怎么练习过,对着剧本都说得磕磕巴巴。
    吴蓟啧啧称道:“不愧是天选男女主,你俩私底下是不是偷偷约着一起读剧本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私底下”“偷偷”“约”这几个字眼怎么听起来如此刺耳呢?
    江斯月瞟了裴昭南一眼。
    他捧着剧本,目光在她身上晃了一圈。
    那眼神……两人想必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泡菜:“什么叫天选?”
    吴蓟:“老天爷选中的一对。”
    “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
    小泡菜指着裴昭南:“他不是被你们几个投票选出来的吗?跟老天爷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裴昭南和江斯月并非天造地设,纯属人为生拉硬拽。
    吴蓟赶忙拉住裴昭南,生怕他要揍国际友人。
    裴昭南从上海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不说。
    吴蓟猜测,八成跟江斯月有关。
    现在这小棒子不识好歹,句句话往裴昭南的心窝子里捅,能不惹人生气吗?
    第一次排练在鸡飞狗跳中收场。
    走出教学楼,已接近十点。天色漆黑,夜风刺骨,冻得人直哆嗦。
    裴昭南主动提议:“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小泡菜一听,高兴极了:“太好了,留学生公寓离这里有些远,我刚好不想走路了。”
    “仅限女生。”
    “……”
    这时,江斯月对小泡菜说:“我自己回宿舍就好,你坐车吧。”
    小泡菜由悲转喜。
    蒋雨旋惊讶道:“你要一个人回去?大晚上的,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咱们学校出事了!”
    “什么事?”
    “学校里混进来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有走夜路的女生被拖进小树林里……”蒋雨旋指了指前方的那条路,“好像就是这条路。”
    “拖进小树林里……怎么了?”
    “不知道,”蒋雨旋耸了耸肩,“只听说那个女生现在已经被保研了。”
    江斯月没听人说过这件事。
    还真是让人发怵。
    “你还是别一个人回去了,”陈静妍劝说道,“咱们三个女生一起坐车吧,这也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