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怕双方父母出面劝和,更怕自己心软。
    她不想回头了。
    如果魏一丞想要她原谅他的精神出轨, 那他就得接受她已经和其他男人发生身体关系的事实。
    破镜重圆?
    只要镜子碎成齑粉,就再也无法重圆。
    江斯月披上外衣,走向主卧套间的浴室。反锁上浴室门之后, 她收到程迦发来的消息。
    【程迦:我的老天爷, 你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行李箱也不要了?我帮你拿到我的酒店了。】
    【江斯月:谢谢。酒店地址发给我, 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她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过了昨晚,一切都该翻篇了。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新鲜的红痕, 那是裴昭南留下的印记。
    他已经得偿所愿,应该不会再缠着她了。
    她想洗个澡,然后离开。
    踏进淋浴间,热水哗啦啦地淋了下来,一切都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 穿好衣服, 她从浴室出来。脚背上还有淤青,但不影响走路。
    江斯月试图将裴昭南送她的手镯取下来,谁知那手镯却紧紧卡着她的手腕,不愿放开。
    这时,裴昭南在半梦半醒间发出呼唤的声音:“luna——”
    她担心,一旦他醒来她便无法离开,只能作罢, 先行离开主卧。
    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
    油彩重重叠叠、凹凸不平,好似一个又一个漩涡。
    来到客厅,这里宽敞明亮又通透。
    窗外, 高楼鳞次栉比,参差的影子落在黄浦江面上,轮渡往来不绝。
    她没有留恋,往玄关走去。
    这扇紫铜雕花入户门能防弹,她一时半会儿寻摸不出开门的方法。
    正想着如何才能出去,大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来人是一位相貌堂堂、衣冠济济的青年男子。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表的表盘折射出炫金的光芒。
    他的五官与身形和裴昭南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却多出几分成熟与稳重。
    江斯月猜测,眼前的这位大概率是裴昭南的家人。
    她和对方对视,顿觉难堪,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种时刻,良好的教养、广博的见识便发挥出作用。
    试问,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裴家的房产里,她会是什么身份呢?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左腕还戴着一只极品高货翡翠手镯。没记错的话,那是祖母的收藏品之一。
    裴昀西微微顿首,问江斯月:“你是昭南的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用得非常巧妙,避免了一切尴尬。
    江斯月点了点头。
    她不愿久留,便说:“对不起,打扰了。”
    她与裴昀西错身而过,直奔电梯厅。裴昀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裴昀西拣起一本去年的汽车杂志,坐到真皮沙发上,然后抬手看表。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起床?
    又过了一刻钟,主卧那边传来动静。
    裴昭南醒了,似乎在叫谁的名字:“江斯月——”
    呼声由远及近,裴昭南出来了。
    他罩着睡袍,衣带都没系,就来寻人。
    人没寻见,倒是撞见表哥四平八稳地端坐在客厅中央。
    他显然没料到这么一出,立即背过身,一边系衣带一边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姑姑让我过来看看你活着还是死了,”裴昀西翻动书页,气定神闲地说,“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没用。多大人了,能不能让人省省心?”
    裴昭南没好气地说:“不用你操心。”
    裴昀西把杂志撂到茶几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扭头看向他。
    昨天外滩出了事,他却失联了——不在平时下榻的酒店,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幸亏物业管家说他回了这里,否则家里得乱套。
    别人担心他的安危,他倒好,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一心只顾着快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到这儿,裴昀西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裴昀西的姑姑正是裴昭南的母亲。裴家在上海经商,将掌上明珠嫁到北京秦家。姑姑和姑父刚结婚那会儿,感情还可以,很快就有了孩子。出于公共安全和低调生活的考虑,裴昭南并没有随父姓秦,而是跟着母亲姓裴。
    之后,姑父工作越发忙碌,无暇顾及家庭。姑姑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条条框框的规矩和约束。二人同床异梦,渐行渐远。姑姑索性带着十岁的儿子出国定居了。
    去年开春,姑父高升,要求妻儿必须回国。纵使姑姑再任性,还是妥协了。于是,裴昭南在美国办了转学手续,去a大继续学业。
    姑父对裴昭南要求严格,希望他能安心读书,不要惹是生非。可是,父子常年聚少离多,感情生疏。裴昭南不是规行矩止的人,他反感管教,有时会用出格的言行来表达不满。就算姑父有天大的能耐,对亲儿子也束手无策,只能怪姑姑教得不好。姑姑哪儿受得了这委屈,两人剑拔弩张。
    想要缓和冲突,只能裴家这边多费心,至少别把篓子捅到姑父那儿去。
    ……
    裴昭南懒得理会表哥。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江斯月的身影,便问裴昀西:“你看见我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这个词挑动了裴昀西的神经,“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交个女朋友,还得先打报告?”裴昭南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那不用,”裴昀西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像你女朋友。”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是乖女孩。裴昀西无法确定她跟表弟究竟是什么关系,不太像是正经处对象。
    否则,她为何会独自离开?
    怕就怕表弟不学好,成天拈花惹草、朝三暮四,把好人家的姑娘连哄带骗弄上床。
    要是让姑父知道表弟这副德性,家庭矛盾免不了又要升级,想想都捏一把汗。
    真头疼。
    裴昭南还以为表哥在调侃自己,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
    “她人呢?”
    “走了。”
    “走了?”
    在裴昭南看来,江斯月的人生不应当有放纵和混乱的可能性。比如,sex for one nigh.
    昨晚发生的一切,意义再明显不过——她愿意当他的女朋友。
    所以,他不明白江斯月为什么要离开。
    他给她发消息,问她人去哪儿了。
    发完消息,他瞥见裴昀西那副看好戏的眼神。
    真叫人不爽。
    他坐到沙发旁边的软椅里,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回复。
    他有点儿坐不住了,想给她打电话,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要怪只能怪微信太发达,他们从未通过电话。
    【裴昭南:江斯月的手机号是多少?】
    【程迦:你要她手机号干什么?】
    【裴昭南:找她有事儿。】
    程迦把号码发了过来,裴昭南立刻拨打电话。
    电话被接听,江斯月的嗓音带了一丝沙哑:“喂。”
    看来,她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号。
    裴昭南清了清嗓,这才开口:“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江斯月默了两秒,语气平平:“我没看见。”
    消息看不见,接电话倒是挺快。
    她肯定是故意的。
    “你人去哪儿了?”
    “我需要向你汇报行程吗?”
    “当然,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裴昭南顿时语塞。
    不对,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想交男朋友。”江斯月平心静气地说,“谢谢你昨天对我的照顾,但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关系。”
    说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裴昭南:“……”
    昨晚,是她主动拽住他,说要他留下来陪她。不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非常配合。他以为他们鱼水相欢,琴瑟和谐。
    现在,她管那叫“照顾”?他明明服侍得非常周到。
    万万没想到,江斯月竟然翻脸不认人。
    裴昭南有点儿怀疑人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夜表现不佳。
    她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他那么一秒。
    不,那都不能叫爱,最多算白嫖。
    偏偏这时,裴昀西还好死不死地问:“你女朋友呢?”
    裴昭南紧紧攥着手机,腾地站起来,踹了一脚软椅。
    软椅滴溜溜地原地打转。
    他一言不发地回主卧。
    门摔得震天响。
    ///
    江斯月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等程迦一起吃午饭。
    程迦是情场里走过几遭的人,见了江斯月,刚想打趣,却发现她的眼睛红得不正常,像是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