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当年也就23,其实还小,谢煁就能跟他说那些,甚至那会儿谢煁玩心比现在还重,他还时不时染个白毛蓝毛什么的,就很玩世不恭那种。
    当时他就是顶着一头刚染的烈焰红毛跟他说的那一堆……属实把他冲击到了,他本来自以为自己因为接班早,虽然都是23岁,但成熟地要更快。
    裴阙在回忆中沉浸,半抽离走神游时……
    谢煁在跟阮妍讲话。
    他不想阮妍觉得插不上话,姜绡在这里问,裴阙也很了解他,反而阮妍,听着只言片语,去猜测着,她可能会感觉到不好的感受,反而她是不在其中,无法融入,对他陌生的。
    谢煁不想让她有这种感觉,因此,他主动讲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爷爷年轻时候是实打实的帅哥,小时候做农活,人又黑又高又壮,但剃个光头衣服全是补丁脸都够能打。”
    谢煁并没有直接就讲,而是很迂回婉转,就像聊天一样说起。阮妍刚开始还因此愣了一下,没想到怎么就从姜绡问了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直接跳到了讲他爷爷。
    她发现了,谢煁很自恋,老爱夸他自己帅,不过也确实。
    桌子是方桌,四人一人一边,阮妍与他相邻着,但他是要更靠近她这边一点,离姜绡远一点,因此说话现在看上去也更像是在跟她讲。
    阮妍抬眸看了他一眼,光线暗,半侧面的角度,但也能看出他面部轮廓的优越性,越是这种暗光线,他那种骨相取胜轮廓立体的长相越显美感,像雕塑。
    妈妈混血,爷爷是大帅哥,他爸阮妍看到过照片,现在那么大年龄了也是老帅哥,那他长这样也不稀奇。
    谢煁说完那句,就很丝滑地接入正轨,“所以,他就用那张帅脸,在大户人家干活时,哄人家小姐开心。”
    他看向阮妍,“成功入赘。”
    阮妍:……
    谢煁:“那年他13,一年时间,14岁就跟着小姐移民海外了,小姐爸不同意也没办法,小姐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
    阮妍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离谱又合理。
    谢煁耸肩,“反正国内那几年打地主什么的,他是啥也没赶上,我奶家做进出口贸易的,陶瓷丝绸什么的,当年有移民政策,很顺利就出去了。不过我爷还算有良心那种人,跟着岳父在海外赚钱了,也没干啥坏事,我爸比较没有。”
    阮妍:……
    这么说真的好吗?
    然而谢煁想了想还又补充纠正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岳父家的财产全变自己的了,虽然养老和对我奶好倒是也做了。”
    “可能是我奶其实挺好看的吧,人特别优雅,就是那种贵族富家小姐,当然长相比不上我爷爷那种程度。我爷爷但凡晚出生些年,他直接就能进演艺圈,不至于一门心思想着入赘。”
    谢煁说话时笑着,看似漫不经心,眼底的色彩却在不动声色等阮妍的反应,他想知道。
    如果阮妍知道他家里都是烂人,血里就流着黑色……她会不会讨厌。
    “我爷和我奶生下我爸和我姑姑,后面79年,国家允许侨资回国经营,我爷爷立马就回来了,当时创业政策门槛低,他也45了,早就想回家,他立马拖家带口就回来了创立了天工窑变 。”
    “然后就到我爸这一代,他压根不想干陶瓷,他盯上房地产,然后娶了谢斓妈,”谢煁给阮妍舀了勺热汤,“所以谢斓才长得一般般,就普通偏上点,因为他妈就只是普通人里稍微好看点,我爸基因再弥补也就那样,他像他妈多点。”
    阮妍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谢煁也发现了,阮妍好像完全没有对他们谢家这种黑暗,踩着人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发展史表现出什么厌恶感。
    阮妍倒是确实没想,她只是觉得也算意料之中吧,而且别人怎么做选择,怎么过自己的一生,其实不关她的事情,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价值观就好,并不在意别人。她始终觉得没必要指责别人怎么活,都无所谓的。
    发现她没流露不喜,谢煁语速就更加自然了一些,“我爸地产做得太好了,他把谢斓妈家的资源全搞到手里完美利用,用完就把人踹了,找上我妈。”
    “我妈是华裔混血,家庭自然也差不了,那个年代就能出国的不多。不过当时天工已经如日中天,我妈的家庭也就不够看了,他就图我妈美色。”
    “我妈那会儿还是个小演员,年代太久远了很多找不到了,她演技很烂,纯粹靠脸吃饭。她挺聪明的,就是懒,爱玩不肯好好做事,就爱鬼混,我外公他们想给她铺路她也打死不去。”
    “就是因为我爷爷和我爸够狠,两代谢家就迅速爆发式发家,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就已经到他完全不用再靠婚姻带来什么价值了。”
    谢煁还在看阮妍,姜绡发现了,她在惊叹这些历史之余,发现了这一点……他怕小阮姐姐讨厌吗?那为什么还要说?
    难怪谢煁这种性格了,没想到谢爷爷看着那么和蔼一个人,还有谢叔叔看着是比较强势,威慑力很强那种人,想不到竟然当初会那样干……他家简直就是一窝狼啊,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够狠也敢干,难怪能这么快发家,和裴家真是完全不一样。
    “我爸爸天工干起来后,我姑姑就去了,她也不想干陶瓷,就在我爸手底下做。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我爸也就把她当得力助手用,她也有能力。她生了个儿子,叫谢汾,生完男人她就不要了,其实就是想要个种。”
    “相对来说我们家也就谢汾能力一般些,不过放市场上也不算差了。”
    “现在地产那边,以前我爸还压制着我姑姑,现在他老了突然间懒得管了,放手了许多,有时候冒出来平衡一下。现在主要是我姑姑想让她儿子毕业后进公司,谢斓则和她在斗。”
    谢煁说完,目光看了过来,阮妍视线与他对上,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也可能是她现在不太想去想他为什么跟她讲他的家庭情况。
    于是,她把碗递了递。
    谢煁露出笑,把剥好的虾一股脑全倒她碗里。
    “……”
    对面姜绡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
    裴阙突然看向谢煁,“这几年辛苦了。”
    刚刚谢煁讲,裴阙也一直在听着,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就在听了,他仍然没答姜绡那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而谢煁也在说了一堆后很自然掠过了刚刚那个问题。
    他冒出那么一句,阮妍和姜绡自然诧异看了过去,裴阙很顺滑地接上,叹息了一句,“有些时候我做兄弟的也不称职,这几年确实是难。”
    他跟不太明白的姜绡和阮妍简单解释了句,“转了陶瓷每个业务都在蓄力期,钱烧的哗哗的,等盈利迟迟等不到,董事会施压还得顶着,成不成谁也打不了保票,现在总算有盼头好转了……”
    裴阙语气低了下去,不继续说了,尽在不言中,探手拍了拍谢煁肩膀。
    他的反应,就像想起那些过往后,突然地感性流露。
    而因为他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样的举动,反而引人遐想脑补,姜绡学艺术的,此刻就突然情绪低下去了,被感染到了,能从只言片语间感受到那种腹背夹击的重压。
    阮妍也不由又看向谢煁,裴阙说完后,他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察觉她看,他看了过来,笑了下,“没事。”
    男人演起来,能演到闻者怜其人。
    阮妍想不通裴阙为什么最开始一直讲那些不好的过往,而谢煁也对此没反应。可越是没反应,越让人误以为是压着情绪的伪装。
    真正的原因就藏在,裴阙此刻看到阮妍默默给谢煁也主动舀了一勺汤后,眼里闪过的那道精明暗光。
    裴阙以前是好人,善良到当年看到扯着他衣角,可可怜怜从孤儿院跑出来流浪多日的姜绡时,如姜绡所言,他就像神,像天使,说服父母收养了她。
    然而如今的裴阙早已经不再如当年,现实的黑暗冰冷狠狠甩过来一棒,差点让他一家人万劫不复,母亲重病,父亲险些跳楼那年,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内心柔软的人了。
    人心硬的久了,有时候软的地方自己都忘记了,只会很稀少地在某些时候短暂流露。是的,裴阙看出来了,阮妍和谢煁还是别扭的,他们俩还没修复好。就像他之前就帮谢煁一样,这次他仍然会帮。
    发小就注定了长久关系下,只会形成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模式。裴阙在帮他,谢煁没有丝毫阻拦,在看似没配合地配合,他狡猾地用一种看似只是不在意,好像压抑装不在意的态度来伪装,做出一种没阻拦的理由。
    阮妍此刻态度的软化,两个人距离拉近,就是狡猾到不动声色的合谋成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avz.html" title="桑幽"target="_blank">桑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