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现在他懂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领导者,热衷于影响他人,就是热衷于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他看似什么都没做,然而人往往以强者为首,一个人展现出强者的特质,且不去排斥人群跟随,那人们就会下意识跟随,当那个人再学会笼络人,有意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人们就会更加向他。
    就像少年时期,那些人都以能和谢煁玩为荣,而如今在圈里,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盲从了,只是谢煁也学聪明了,他这些年更会笼络人,他更擅长维持自己的社交地位。从始至终,谢煁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当年的他看不懂。
    裴阙打算把宇宙带回去,当初他以为画的是谢煁,没想到画的是如今的他。
    那时他给自己定位的是宁静的花园,安静的艺术家。如今确实更像宇宙了,他认清了进入社交场他的能量永远不可能是明耀的,即便如今同样拥有了影响力,那也永远更像深邃夜空,像宇宙的一隅。
    既然阮妍画了太阳……谢煁应该也画了她吧?
    “你画了什么?”
    “你猜。”
    “不猜,我晚上问小阮就行了。”
    裴阙想起晚上就有点压力感,对谢煁还好,对小叔他真的有被摧残后的本能压力,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兄弟一句裴阙你得抛弃柔弱才能立足,弱就只能像你之前一样被人欺凌,小叔一句商场如战场,你爸妈就是太天真才会落得这种地步,你不改变,裴家会终结在你手里。这次我帮你,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帮你。
    他们俩,仿佛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牌天生就是狼牌,他拿了张想要去远方吃草的羊牌。最黑暗的时光,这两头狼盯死他一般鞭策,他尽管自己也有动力改变,但说没有退缩过不可能,和谢煁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但对小叔这个长辈,裴阙如今还是有点阴影。
    他能在商业场游刃有余,和谁都能交流,唯独和小叔,他放不开,一下就跟回到当年一样了,只能强行戴上面具装从容。
    姜绡也怕他,唯独谢煁和小叔同道中人聊得来点,但气氛还是怪的,这也是裴阙想把阮妍喊来的原因。
    至少……多一个人,多分摊一点社交压力吧。小叔把重心移到谢煁和阮妍,他和绡绡就轻松点了,等爸妈回来有他们招待,也就还好了。
    谢煁倒是没去想裴阙的心机算计,不在意的事情他不会多想,喊阮妍来一块吃个饭,他没觉得怎么。那么裴阙为什么喊,也就无所谓了。
    -
    很快,夜晚来临。
    夏天白天长,天还未暗。
    谢煁和裴阙去接小叔去了,姜绡则去接阮妍,兵分两路,直接私房菜馆碰面。
    姜绡熟门熟路领着阮妍去包厢,阮妍边走边打量,这里整个环境很有东南亚那种风格,木制品偏多,摆放着许多很高的盆栽绿植,卷帘、藤编、木雕、图腾等等元素四处可见。
    他们都还没到,包间里空无一人,姜绡喊了服务员上菜,又让撤掉两把椅子,留五把就够了。
    尽管才五个人,但他们要的转盘桌的包厢,显然打算点很多菜。
    阮妍虽然知道主位是哪个,但没贸然坐,还是再确定一下,谨慎询问姜绡坐在哪里。姜绡指了指正对门的位置,“我小叔坐那儿。”
    “我哥坐那儿。”她指了下主位的右手位,她挨着那个位置坐下后,喊阮妍坐她旁边。
    阮妍大概心里有底了,姜绡突然这么守规矩,只能说明她小叔也许是传统的大家长。
    刚想完,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裴阙先走了进来,后面男人的身影显露,男人看着四十多岁,肤色较深,整个高又壮实,但不是胖,而是精于锻炼那种壮,肤色也像是经常在阳光下活动晒黑的。
    但这些不是阮妍第一感受到的,外表是其次,人感受一个人最先会是气质,这个人有种未出鞘的军刀一样的气质,锋利但收敛,不同于谢煁气质同样锋利身上却有种随性不羁的野劲儿,这位小叔身上没有,而是有种秩序感精明与老派正气。
    阮妍在扭过身看时,同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观察,是那种很迅速像在进行评估与扫描一样的眼神。
    她甚至感觉像站在一个严格的面试官面前,而这个面试官就是公司最高的领导。
    阮妍回过神跟着姜绡站起来了,男人露出长辈式地笑容率先向阮妍打了招呼,“阮妍对吧,小阮。”
    对方的反应像是听裴阙和谢煁说过一嘴后,记在心里了,给人的感觉是尊重的。
    阮妍舒了一口气,一露笑容便显得人很亲和温柔,她点头,“是的叔叔,您好。”
    男人笑笑,“坐吧,都坐。”
    谢煁到旁边坐下了,阮妍不由看了他一眼,谢煁很细微冲她挑了一下眉。
    仿佛在说,小叔是气势大点。
    而两人的小动作,也都被裴天健收入眼中。
    菜很快一一上来,裴天健作为长辈,加上让谢煁另眼相待的姑娘,他也想看看,便询问阮妍一些话,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裴阙见小叔注意力果然被谢煁和阮妍分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他的好妹妹可是半点不给他哥分摊压力,一到这时候就变成内向乖巧小绵羊,半天没一句话了。
    阮妍压力也大,裴阙小叔的压迫性是真的很强,那种压迫更多是不怒自威那种感觉,是上位者坐久了生出的那种威严,和谢煁裴阙那种还不一样。但她之所有没打电话拒绝,还是来了,就是觉得……她该见见世面,不能逃避。
    不然她硬不来,裴阙也没办法。
    “是的叔叔,他们都很好相处。”
    阮妍有些头皮发麻,她已经要把和谢煁怎么认识的,到再认识裴阙姜绡全交代出去了,但又不知怎么不回答。
    “有没有和他们去外地玩过?等十一假期,叔叔请你们去法国玩,刚买下个庄园还没待过客,热闹一下冲冲那股凉气儿。”
    阮妍微笑了一下,面上仍保持着体面,却不知如何做答,怪不得姜绡乖的不行,这个小叔真的……很难搞的感觉,她总感觉对方每一句话都别有用意,都像某种试探与观察,让人惊心动魄。在要维持表面和谐的情况下应对,就很难。
    很锻炼人。
    谢煁给她舀了勺菠萝饭,不露声色解了围,“小叔,来勺饭不?”
    “玩估计是悬了,我国庆可能有事儿,绡绡国外读书不过国庆,她没假,就小软和老裴那可去不了。”
    裴天健故意问,“为什么去不了,两个人叔叔也招待。”
    这话就很故意了,但挑不出错,因为刚开始裴天健问谢煁是不是在追她,阮妍就说了是朋友,他们四个是玩得挺好的朋友,也常四个人一起去玩。谢煁也说了。
    只有小叔这个大魔王能压制住谢煁,裴阙又想看戏,又对把人家阮妍弄进来尴尬心有歉意,还是出声解围了,“小叔,我国庆可能也有事儿,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嗯……成功收获小叔一个嫌弃的眼神。
    裴阙:“……”真难。
    谢煁:“国庆金庄吟要回来,老裴得接待。”
    话一出口,瞬间,包间里的气氛变了,阮妍注意到旁边的姜绡一下抬起了头,动作过大。
    而裴阙霎时看向了谢煁和裴天健,并没有注意到姜绡的反应。
    裴阙似笑非笑眼神掠过谢煁,搞事儿是吧?
    谢煁目光不避不闪,眼神里目光直白,说了别再去见那女人,是你不听的。
    果然,裴天健问了,“小裴还和那丫头有联系呢?”
    “小叔,只是个合作。”
    男人道:“能合作的人那么多。”
    裴阙顿了下,应了声,随即给自己夹了只小螃蟹,敛目剥蟹。
    裴阙感恩他们的帮助,但也恨这俩控制狂的一面,哪怕也正是这种特性让这俩生拉硬拽死拖着把他打磨成如今的裴总。又爱又恨。
    于是,他返还了谢煁一击——
    裴阙扭头看向阮妍,“对了小阮,谢煁画的那副画是什么?”
    阮妍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回答了,“是深海。”
    海中有一只晶莹的水母,但她没细描述。
    有钱家庭确实教育水平高,他画画也厉害,笔触细腻,将深海的静谧完全凸显出来了。
    而这个问题,桌上老谋深算的男人已经能从只言片语推测出些什么。
    然而裴阙还说,“你不知道,我今天去找老谢,他端着你的画四处寻地儿,最后把我的画摘下来换成你的了,和家里风格不搭,还特地要换个沙发。”
    换沙发?
    阮妍一怔,下意识看向旁边。
    旁边谢煁似笑非笑看裴阙的视线收回,没有多说什么。
    见阮妍看他,露出个笑,“那是我收到最像我的画作。”
    接下来这顿饭的后半段,裴天健就没说什么了,短短用餐的半程间,小辈们之间的情况他就已经摸地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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