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从秦雪梅生子后,便越发的不拿她当回事,就连知道江应中要将她嫁给礼部侍郎后都不曾想着去为她争辩一番。
    江柔知道, 她只能自己为自己做打算,因为没有人会真正在意她的嫁娶和她的生活。
    敌人的敌人, 便是朋友。
    为此, 她特意带了一个江芜拒绝不了的条件作为自己的底牌,因为无论如何,这一次, 她都一定要为自己争取到嫁去林家的机会。
    果不其然, 江芜听到主母身亡的真相时,立即答应与她替换身份,还主动帮她演好了这出戏。
    江柔怀疑过, 但没有什么比逃离江府这座魔窟更重要的事情,只要离开了江府, 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想过婚嫁麻烦, 却也没想到如此麻烦, 忙碌了一整日礼仪还要在洞房里坐时辰, 新郎官与宾客们倒是吃喜宴喝喜酒十分痛快,而她至今为止连口茶都没喝上。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响。
    此时进洞房的定是林仲, 江柔娇滴滴的声音从喜帕下传来,“夫君,你怎的才来,顶着这头冠压的我脖子疼,快快完成洞房之仪帮我摘下。”
    来人没说话,江柔只当他是有些吃醉了酒,还没继续说时,合衾酒的半边葫芦已经被塞进了手里,连带着摸了一把她的手。
    江柔娇嗔道,“讨厌,先把仪式完成了再做旁的,免得不吉利。”
    林仲嘿嘿的笑了一声,与她交臂同饮此杯。
    随后,便要挑喜帕。
    一般人都是用红布装饰的如意秤杆来挑喜帕,可林仲显然是急了,只消的把人往床上铺去,喜帕都没揭。
    “哎呦死鬼,你急什么,头冠还没摘呢。”江柔一把扯开喜帕,调情似的轻推了一把埋在她颈间啃咬的人,发出一声嘤咛。
    正当林仲脱去她的衣裳时,卡在了解肚兜的节扣上,江柔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林仲游离花丛多了去了,什么样式的节扣没解过,再说了,上一次同床之时,他也是轻而易举的就解开了,怎的这次会卡住。
    江柔的耳边还喘着男人的粗气,她推了推,林仲不动,还在解扣,她便用力一推,这一推将人推去了床尾。
    “啊!”
    “你是谁!”
    那人长得和林仲很像,但是神色躲闪,唯唯诺诺的,身材胖一些,个子也矮,这定然不是林仲。
    江柔连忙拉起锦被将自己遮严实,头冠因方才的动作掉落,发髻也散了一半,“你到底是谁!”
    “我是新郎……我是新郎嘿嘿……”
    竟是个傻子!
    江柔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从未见过此人,也没听说过林仲还有过弟弟,而且是个傻子!
    “滚!”江柔怒吼着,连带着用脚踢,“你给我滚出去!”
    那人连滚带爬的摔下了床,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起来,“阿娘,阿娘快来,阿泊害怕!”
    他哭起来声音极大,不一会儿的功夫,林夫人便带着人冲进了门。
    她眼瞧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连忙心疼的过去拉他的手,“我说你——”
    “哎呦!”林夫人被床榻上的江柔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林夫人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个解释!”江柔理直气壮道,“不是说嫁给林仲么,为何上我床的是这个傻子!”
    “你说谁是傻子呢!”林夫人身旁的婢女不乐意了,一把上去薅住了江柔的头发,将她也扯下床来。
    方才她被林泊扒了衣裳,连带着婢女这一扯,顿时春光乍泄。
    江柔羞红了脸,反手抓了长衫裹住自己,带着哭腔喊道,“你们林家就是一窝骗子,将人娶来偷梁换柱,嫁给一傻子,我就说他是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我呸!”林夫人还口,“你们江家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么,偷偷换嫁,将尊贵的嫡女换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庶女就算了,还是个勾栏里的小娼妓,勾引自己的准妹夫不惜献出身子,恶心!”
    “你们林家才恶心!”
    “你们江家更恶心!”
    争吵不休,没个结果。
    但毕竟是在林府,林家的地盘,江柔骂了几句就被破布堵了嘴,婢女们给她穿上了衣裳,随后绑起来扔进一顶红顶小轿里,抬着去了江府兴师问罪。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用力,张管家迷迷糊糊的起来往大门走,“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
    “真是扰人清梦。”边说边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林太傅和林夫人,两人身后跟着林仲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公子哥,样貌与林仲十分像。
    “哎呦,林太傅林夫人,这这这……你们怎么半夜三更而来……”
    “怎么?”林太傅语气冷硬,“江大人还有心思睡觉不成!”
    “林太傅这是何意,您说您来就来了,这我们家小姐和姑爷新婚燕尔,洞房花烛之夜,把姑爷也给叫来,属实不合常理啊。”
    “老东西,你们江家就是骗子!”林夫人气势汹汹的往后走,张管家这才瞧见后面的红顶小轿。
    “瞧瞧你们往我林家塞了个什么货色!”
    随着林夫人的声音响起的,还有红顶小轿的布帘。江柔被捆了手脚扔在里头,泪水涟涟,由于嘴里塞了破布被堵住,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张管家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出大事了!
    厅堂里,江应中和秦雪梅都沉着脸,江柔跪在地上哭,林家人的脸更是阴沉的厉害。
    “江大人最好给我们林家一个解释!”林太傅生气的拍了下桌子,“如此诓骗我们林家,可是觉得我林家好欺负,配不上你们江家的嫡女千金不成!”
    即便江应中也生气,但还是极力忍了下来,“替嫁之事江某的确不知,但江某身为她们二人的父亲,难辞其咎。林家,不也同样哄骗江某将女儿嫁去,随后换了一个儿子替代么,咱们两家,半斤八两。”
    “你说什么呢!”林夫人气急,“泊儿就算脑子反应有些慢,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血脉。”
    说着,她嫌恶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柔,“不像你们江家,随便塞个什么玩意儿就想嫁过来,污了我林家血脉!”
    江应中闭了闭眼,他摆手道,“那这件事,咱们一点一点的来,既然来了我江家,就从换嫁一事开始说起。”
    他看向江柔,目光锐利,“柔儿,你说。”
    江柔自然不能说是她自己想要替江芜出嫁,她支支吾吾半天,张管家率先打破了局面。
    “老爷,找到二小姐了!”张管家抬了抬手,身后的迎春和冷雨扶着面无血色的江芜走了出来。
    “老奴找过去的时候,二小姐被关在小厨房的柴房里用粗麻绳捆着,嘴被这段子束住,昏死了过去。现下这是刚被医师施针救回,听闻出了事,连忙赶了过来。”
    江芜嘴一扁,两行清泪落下,“阿爹,请别责罚姐姐!”
    江柔心头一颤,她没想到江芜竟然会为她说话,可她没有绑江芜,更没塞嘴,那江芜是怎么出现在柴房里的?
    她正想着,江芜再次出声,“姐姐喜欢林家阿兄,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眼拙,要是早知道,就应早早成全!”
    “江芜你胡说!”江柔激动的大声喊叫,“我是有意替嫁,你也是同意了的,我还用消息……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
    本就忙碌了一天的林夫人和林太傅,到了半夜还要为此事奔波,现下可不愿听他们江家狡辩。
    林夫人抿了口茶,颐指气使道,“既然嫁错了,便换过来就是,左右旁人又不知嫁的是谁,明日谁出现,谁便是我林家的二少夫人。”
    “林夫人说的好生轻巧。”秦雪梅扶着婢女的手站起来,“我家柔儿虽是庶女,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娘,即便她有错,可你们林家又何尝不是替娶,毁了我家柔儿的清白!”
    “你一个姨娘与我分说什么,你也配?”林夫人再也没了从前那股子端庄温良的模样,跳着脚叫嚣起来。
    江柔瞧着自己的母亲为自己分辨,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心,她不懂,秦雪梅到底是真正心疼她,还是觉得她丢人,想要把她塞去林家嫁给傻子。
    几人吵来吵去吵个没完,谁也不肯先让步,最后是林太傅使劲敲桌子才让局面安静下来。
    他先是叹了口气,双手扶在膝上,缓缓抬头,“江大人,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双方都有隐瞒,也都有各自的错处,与其争斗不休也争不出个结果,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既然你家长女喜欢我家长子,那便让她为妾,嫡千金还是嫁给我家小儿子,只是委屈嫡千金替姐姐用妾室的仪式嫁过来,不过聘礼我们林家会足足添上三倍,江大人意下如何?”
    “呦。”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院里传来,“这半夜的江府,好生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