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里头的贺泱泱给江柔递了一盏茶,“江大小姐,方才你也瞧见了,我喜欢北镇抚使,从小到大,我贺泱泱喜欢的人还没有逃出过我手掌心的,但他竟用圣旨堵住了我的路,让我在京中颜面尽失。”
    “所以我自然要报复他的,而报复他的第一项,便是要将他看上眼的女娘给毁了。”
    江柔听的云里雾里,始终没明白贺泱泱的意思。
    这人平日中最看不起她,却在昨日派人递了信封说今日在红鸾庙一叙,有对她好的要事相商。
    秦雪梅一直让她与京城世家小姐广结缘,自然不会让她错过这一次的见面,所以即便还在禁足,也想法子将她送了出来。
    “贺小姐不妨直说吧。”江柔有些不耐烦道,“我今日还有事,不便晚回。”
    “好!”贺泱泱阴恻恻的笑着,“江大小姐是个爽快人,我喜欢与爽快的人做生意。”
    “我约你出来,就是想与你联手,除掉你与你娘的绊脚石,江芜。”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江柔自然也不傻,不会随意承认她们母女与江芜不合,“贺小姐这是何意,二妹妹是我的亲妹妹,我二人虽不同母,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贺小姐让我与你联手除了我的妹妹,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吧。”
    贺泱泱冷哼一声,“江大小姐在我面前就不必装好姐姐了,我既要与你合作,肯定已将你们底细摸清。”
    “江芜是你与你娘最大的阻碍,明明只需她一个点头你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女,可她偏不,偏偏让你做个受人白眼的庶女。”
    “当然,若是普通庶女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私生女。”
    江柔的笑容僵在脸上,握住茶盏的手越发使劲,骨节都泛起青白色,“说够了么?”
    “江大小姐先别动气。”贺泱泱从袖口中掏出了几张票据,分别是上好的田契与地契。
    她将票据推向江柔,“这是我的诚意,江大小姐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做掉江芜,你娘可成为主母,你也可成为嫡女寻得一门好亲事,事成以后,我还会给江大小姐一笔丰厚的报酬。”
    “介时,最大的赢家,便是江大小姐,所以,考虑如何?”
    看见那些票据后的江柔还是惊了一下,但是面上不曾显露,江应中不过区区六品户部主事,俸禄并不算多,江家的家产大多数都是靠江芜的生母留下的银钱和一些铺面营生所得。
    所以,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
    而且贺泱泱说的没错,她的确想除掉江芜,小时候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可随着年龄增加,见过的污秽之事越来越多。
    尤其是到了本该婚配的年纪,上门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她心里便越发的记恨江芜。
    “贺家小姐的诚意自然是够的。”江柔微微一笑,“想杀江芜并不难,当年她母亲再聪慧不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我们手里。”
    “不过,让她死,哪有看她堕入人间炼狱,受尽折磨来的爽,贺小姐以为呢?”
    贺泱泱一愣,她倒是没想到江柔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心狠手辣,不过江柔的想法倒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抬手举杯,“那便以茶代酒,祝你我二人,合作愉快。”
    门外的江芜浑身颤抖,她的面色苍白,有些无力的攥紧了祁鹤卿的胳膊,若不是祁鹤卿撑着她,她怕是已经倒了。
    原来,当年她的母亲的确是遭秦氏母女所害。她的母亲有何错值得她们的恨意如此之深!
    当年大雪,江应中都不愿留下秦氏母女,是她母亲心软留下!
    是她母亲慷慨大方替她们添置衣裳首饰和吃食,也是她母亲为她们挡下了流言蜚语,被豪门妇人所嫌弃。
    可事实竟是农夫与蛇,心善之人也未必有好的结局。
    江芜现在只想狠狠的撕开她们伪善的面具,将怀中的匕首一刀一刀的扎入她们的血肉之间,为母亲沈兰香报仇雪恨。
    她掏出了匕首,还未拔出来时,一双大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暖洋洋的温度让她逐渐回神,耳边也传来了祁鹤卿清沉的嗓音,“江芜,此事从长计议,莫要一时冲动毁掉整盘棋。”
    祁鹤卿的话把江芜的理智拉回正轨,他从江芜手中取走了匕首,将她的身子掰正,“沈姨也是我阿娘的莫逆之交,如今她的死因不明,我娘知道以后也不会甘心,所以江芜,我会帮你。”
    一行清泪滑落江芜的脸颊,径直落到地上炸开一朵泪花,自从母亲殁后,她再也没有过一次比现在还要脆弱不堪。
    不知为何,每次她最不想被人发现的一面,都被祁鹤卿看了去。
    屋里有了响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祁鹤卿手疾眼快的把江芜捞进怀里隐入暗角。
    “江大小姐,期待你的好消息。”
    “自然。”
    两人离开厢房,江芜还是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祁鹤卿知道,这件事换做是谁都不会坦然接受与面对,即便那个人是江芜,也不例外。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祁鹤卿松开她,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往院外走去。
    一路上,江芜相对无言,直到马车快到达江府的门口之时,她才开口,“祁大人,明日你便来城东最大的那家话本铺子吧,百晓生会在那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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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底牌
    次日清晨,天阴沉沉的,潮湿的空气让衣裳也透着潮气,贴在身上浑身不自在。
    祁鹤卿出门时被祁母何秋芳塞了一把油纸伞,叮嘱着,“春雨寒凉,一会儿出门别淋了雨,再着风寒。”
    “知道了阿娘,快回吧。”祁鹤卿接过油纸伞,让桂嬷嬷扶着何秋芳回了里屋。
    他与江芜昨日窃听之事,未敢告知何秋芳,自从父兄埋骨沙场之后,何秋芳的身子骨便一直不太利索,若是知道自己昔日姐妹也是被暗害而亡,怕是会一时顶不住此等打击。
    马车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城东最大的话本铺子门前,昨日分开之前,江芜给了祁鹤卿一块特制的银元,说只要用这块银元买话本,掌柜的便会将他带至百晓生面前。
    看着手中的银元,祁鹤卿有些茫然,作为锦衣卫北镇抚使,他一直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不论是现在的官职还是祁府的一切,都是他靠自己一点一点拼来的。
    可现下,有个女娘愿意帮他,他倒是有些不太适应了。
    “大人,到了。”车夫隔着帘子喊道。
    祁鹤卿回神,将银元握在手中,掀开帘子往下走去。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般,马车离铺子门口的距离很近,所以祁鹤卿将油纸伞握在手中,并未撑开。
    进了铺子里头,热情的店伙计便迎上来,“客官,来挑什么话本,咱们这新上了几本,京城中的郎君都十分喜欢,客官可要挑一挑?”
    祁鹤卿摆了摆手,“江湖百味。”
    说着,他将手中银元递出去。
    店伙计面色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笑意不减反而更盛,“诶,得嘞,客官您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来到了祁鹤卿的面前,“客官,我是咱们铺子的掌柜的,您要的话本在里头,烦请客官跟我一块儿去取一下。”
    祁鹤卿微微颔首,跟随着掌柜的脚步来到了里屋。屋里的陈设瞧着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并无分别。
    只见掌柜的从书架的第三层取下了那本《江湖百味》的话本,随即,一阵挪动东西的声响传来,祁鹤卿定睛一看,两人面前的书架从中间分开,显露出一道暗门。
    没想到这小小话本铺子,竟然还暗藏玄机。百晓生能做到如此谨慎,不愧是千机阁的阁主,也难怪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祁大人,里边请。”掌柜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为他拉开了门。
    祁鹤卿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暗室,偏头瞥向身旁之人,“掌柜的不随我一起进去么?”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们东家交代过,要单独与祁大人商议事情。”
    祁鹤卿不再继续问,拱手行礼后踏进了暗室,暗室像是有什么机关一般,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墙上的壁灯纷纷亮起,为他照明。
    越往里越亮,祁鹤卿迈着大步跨越狭窄的长廊,来到了真正的暗室内部。
    暗室之中全是书架,摆着一些卷轴,卷轴上挂着木牌,都是些探听得来的消息。
    穿过书架,里头有一张小几,一个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为面前的两盏杯子添热茶。
    “阁下可是千机阁阁主百晓生?”祁鹤卿率先开口。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略显单薄,长发束成马尾,带着一顶面具,所以看不清样子。
    且他坐在那里,也瞧不出具体的身长,但不知是为何,祁鹤卿总觉得此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百晓生没说话,而是将茶盏推到对面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祁鹤卿入座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