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已经教训过他,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了。”宫善伊说。
    荣祈还不至于真的打回去,不过就这样算了也不可能,他总不能白挨打。
    “你先回去。”他对慕恒说。
    慕恒当然不愿意,“我走可以, 但要带着我姐一起。”
    荣祈去看宫善伊, 等她表态。
    宫善伊不想在这时候激化矛盾, 对慕恒说, “你先回去,姥姥那里就说我遇到朋友要晚一点。”
    “姐……”慕恒不死心还想劝她, 他可不放心让姐姐和荣祈单独待在一起,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听话一点, 回去。”
    见她态度坚决, 慕恒没办法, 盯着荣祈警告, “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 我姐可没招惹你。”
    他不情不愿离开, 荣祈让佣人远离,面无表情示意宫善伊靠近。
    她走过来,看了眼伤口主动问, “疼吗?要不要帮你擦点药。”
    荣祈没给她机会避重就轻,“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意思是莫名其妙挨上两拳的事还没过去,宫善伊尝试妥协,“那你想怎么做。”
    “不管是谁,我不希望对方再误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宫善伊皱眉,“我不想姥姥为这件事担心,我们很快就离开夏川了不是吗?”
    “难道你在望海的那些朋友就清楚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荣祈扯唇反问。
    宫善伊眼里这段关系不会长久,所以她不觉得需要向所有人公开。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麻烦。”她说。
    荣祈脸色愈加冷沉,这句话不亚于给了他响亮的一记巴掌,他在意的事在她眼里是麻烦,那他这个人呢,之于她又是什么,不得不应付的累赘吗。
    沉默半晌,他开口,“你走吧。”
    “荣祈……”
    “趁我还愿意放你走,或者你也可以留下再说点什么,只要你不会后悔。”他冷淡打断,流露出久违的疏离淡漠。
    宫善伊知道他在生气,甚至比刚刚挨打的愤怒要更严重,想了想还是说,“我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你,希望你能理解这一切对我而言是无奈之下的妥协,如果家人被牵涉进来,我会觉得自己努力的一切毫无意义。”
    荣祈近乎冷笑,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觉得算了。
    她觉得没有意义那就算了。
    “你……好好休息,让佣人帮忙处理下伤口,过两天再见面吧。”
    她本想再解释些什么,考虑到他现在可能听不进去,还是打算先分开两天各自冷静下。
    谈话告一段落,宫善伊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去看荣祈。
    他神色淡淡,未因她的话表露出任何情绪,黑眸沉敛,静默无声,突然显得有些孤寂。
    宫善伊没有停留很久,重新走回去,到他面前微弯下身体,侧头在唇角伤口上落下一吻。
    荣祈偏头,她的吻擦过唇边,两人距离很近,宫善伊听到他淡声自嘲,“如果这是你补偿的方式,宫善伊,你是懂怎么羞辱人的。”
    他起身,不顾她还有没有话要说,漠然离开。
    ……
    慕恒虽然没有告诉宫夫人隔壁住着荣祈的事,但他本身对此还是如临大敌,暗中关注宫善伊动向,发现她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再外出,看起来很沉默。
    宫夫人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尽管有慕恒帮忙掩饰,她自己表现的也与平时无异,还是逃不过宫夫人那双锐目。
    她没有直接问宫善伊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棘手事,孩子不说自然有她的考量,趁着晚餐时间提出带她和慕恒再去乡下避暑,换个环境也是换个心情。
    宫善伊稍显犹豫,慕恒则是兴奋举手赞成,他对去年在乡下过的两个月很喜欢,轻松悠闲十分自在,而且还能远离住在隔壁的荣祈,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
    见姥姥和慕恒都有意,宫善伊点头,“我让人提前过去收拾一下。”
    定下出行计划,需要带过去的东西都归置出来,有了去年的经验,这一次明显不再那么仓促。
    临行前一天宫善伊去见了荣祈,那晚后他消失过几天,但佣人还在,说是望海出了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归期不定。
    宫善伊知道他回来还是慕恒说的,他对隔壁情况格外关注,专门架了梯子以摘柿为由观察荣祈。
    经过数日监视,慕恒神神秘秘告诉宫善伊荣祈一定有事情隐瞒,走的那天像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回来后就没露过面,一直待在屋子里,要不是佣人每天往里面送吃的,他都要怀疑荣祈真的回来了吗。
    敲响后门,很快有人将她请进去,却不是直接带进荣祈常待的房间,先出面见她的是英荷。
    她预感到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荣祈来夏川只带了有限的两个佣人,英荷一直待在望海,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这里。
    宫善伊被请到茶室,看出对方有长聊的意思。
    英荷先是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解释荣祈为什么突然赶回望海,“奥莉小姐查出罕见疾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
    担心她不清楚奥莉是谁,英荷解释,“奥莉小姐是少爷母亲离婚后生下的孩子。”
    “我知道。”宫善伊说,她已经无心思索其他,隐隐猜测到荣祈消失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英荷继续说,“少爷赶回去是为了做配型,结果很幸运,配型成功后少爷一直待在医院,直到顺利移植,奥莉也情况稳定下来他才返回夏川。”
    说完前因,英荷用恳求的语气道,“短时间内遭受烧伤和骨髓移植,祈少爷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医生建议他住院休养,但他还是执意返回夏川,并且不允许我们告诉您。”
    “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会逾越,但作为看着少爷长大的生活助理,还是希望您能体谅他一些,至少这段时间能多关心包容他一点。”
    宫善伊张了张唇,嗓音干涩,“景夫人呢,没有留他照顾吗?”
    虽然清楚景素妍对荣祈态度冷淡,还是存在一丝期望她会因此心软,回馈给他一直奢求的温情。
    英荷沉默几秒,“夫人没有出面,一直陪在奥莉小姐身边,只在手术结束少爷昏迷时来看过,吩咐我们不要把她来过的事告诉少爷。”
    心底突然漫上一股涩意,宫善伊心不在焉,“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少爷在里面休息,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喊我。”英荷起身送她。
    荣祈住的那间房靠东,紧临着宫家的院子,他搬进来前研究过宫家布局,知道这间房是离宫善伊最近的,两边隔着一间客房。
    午后闷热,他那间房有棵枯树临窗,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因院子空置太久,草木都枯败凋零。佣人打扫时清理了杂草,这棵树被留下,苍老的树干越过房顶,一半侵入隔壁院子,些许投下阴凉。
    宫善伊走进去,室内极为安静,如果不是英荷说他在,她恐怕要误以为里面不会有人。
    突然一声低闷轻咳传出,宫善伊看到躺在床上的身影,睡得大概很不舒服,喘息沉重。
    她走过去,停在床边,察觉到他脸色红的不正常,弯腰靠近,将手背贴在额头上,触感滚烫冒着细密汗珠。
    荣祈从浑浑噩噩的梦中识别出她的气息勉强清醒,眼皮掀起,乌沉眸底有片刻恍惚,似乎在确认这是否是另一场荒诞梦境。
    “病成这样也要自己熬着吗。”宫善伊情绪复杂,说出的话也夹杂着两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怪。
    她对外喊英荷,吩咐去宫家把惯用的医生请来。
    荣祈没说话,听凭她安排。英荷立马答应,有宫善伊在她总算觉得安心了些,至少还有人愿意陪在少爷身边。
    交代完请医生的事,宫善伊才注意到床边桌子上立着瓶顺手就能摸到的止疼药,连杯水都没有,可以想象他疼起来大概也只是胡乱吞些药片,自己的身体糊弄起来半点不在意。
    她将药瓶收走,转身去倒水,扶荣祈半靠起身。
    水杯递到唇边,荣祈没有动作,看着她问,“觉得我很可怜?”
    “如果我不过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瞒过你,是你在冷落我。”
    这回答完全不在宫善伊预料中,她罕见不知该作何反应。
    荣祈眼皮低垂,嘴唇苍白干燥,神色漠然,仿佛对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宫善伊沉默了会儿,回答他上一个问题,“非要是可怜吗,我和你之间难道不可以存在心疼。”
    他眼皮上扬,看到她在身侧坐下,略有些无奈地说,“哥哥,生了病就不要任性,听话一点。”
    这称呼让他有一瞬恍惚,记起两人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兄妹,虽然他从未承认过,那时也不会相信能和她走到这一步。
    水杯又往前递了递,这次他低头顺从张嘴,就着她的手将茶水饮尽,干涩的唇被茶水浸润。
    宫善伊看了两眼,俯身吻上去,不是浅尝辄止,舌尖一寸寸描摹、深入,在他情不自禁拥紧缠吮时又退出来,不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