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额上落下一滴冰凉, 路灯下雨丝斜织, 这个季节总是下不完的雨, 没有任何征兆,说下就下。
    她保持出神,并未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影响, 难得放松,任由自己沉浸在微醺的迷醉里。
    头顶落下一件带有余温的外套,隔绝掉有些朦胧的雨,宫善伊侧目看向荣祈,很礼貌地道谢,然后问他,“你怎么办呢,伤口还没好,最好不要淋湿。”
    “没关系,雨不大。”
    荣祈刚说完,宫善伊已经撑起头上外套,挪了挪位置朝他靠近,将衣服一起遮在他头顶。
    她笑了笑,“不知道有没有用,别因为我生病。”
    荣祈默然,感受到她手臂贴近自己,街道上行人匆匆,他希望这一刻长久停留,世界只有彼此。
    身侧的人突然晃了晃,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温热。
    又过了会儿,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荣祈用外套遮住她,将人抱起走向车子。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佣人看到他抱着熟睡的宫善伊回来上前想要帮忙,被荣祈避开,淡声吩咐,“去准备热水。”
    他把人抱去主卧,佣人很快放好水,荣祈叫醒她,“去洗澡再睡。”
    宫善伊头脑昏沉沉,意识还没清醒,记不清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对一路如何回来也没有印象,睁眼已经换了场景。
    无暇思索,听从安排走向浴室,因不喜欢有人在所以打发走佣人。
    身体泡在浴缸内,热气挥发掉残余的醉意,不知道荣祈还在不在外面,擦干水珠换上睡衣,不紧不慢吹干头发,到浴室里雾气都散尽,她才打开门,看到荣祈仍坐在那里。
    那晚的记忆重新唤醒,她拿不准他等在这是想做什么,脚步停在门边。
    听到开门声,荣祈抬头看去,柔软睡衣下身形单薄,肩颈线条不自觉绷紧,领口露出一截秀气的锁骨,皮肤被水汽蒸出粉晕,半干的黑色长发垂在肩上。
    看出她在紧张,荣祈出声,“好好休息,明天准备一下,我陪你回夏川。”
    宫善伊以为自己听错,神色惊讶,一时忘记回应。
    荣祈还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如果望海待的不开心,那就回夏川,他要的从来不是困住她。
    “夏川你可能待不习惯。”半晌,宫善伊好意提醒。
    “有你在的地方我没什么好不习惯。”
    荣祈将事情定下,起身本打算直接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还是顿住脚步,遵从内心俯身在额上落下一吻。
    他不会做逼迫她的事,但也不会过分客气让她误以为彼此是可以相敬如宾的关系。
    ……
    荣祈陪宫善伊回夏川最初宫夫人和慕恒都不知道,两人很高兴宫善伊能回来,虽然去望海的事没有明确交代原因,身为家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宫夫人已经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好豁出所有也要保两个孩子全身而退。
    自宫善伊离开,宫夫人私下里做了很多准备,现在看到她平安回来,内心担忧有所消减。她没去问和尚迟的订婚传言,也没急于焦心后面是否还回望海,不管最终是哪种结果,只要还在夏川一天,她都希望看着长大的孩子能逃离那些琐事。
    晚餐时宫夫人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三人聚在一起,气氛温馨静谧,慕恒说起隔壁房子有了新主人,因原主人举家迁到国外,那处院子一直空置,不知怎的突然卖出去了。
    “都没看到有人上门看房,今天路过已经开始往里搬东西,好像是跟姐差不多时间来的。”他问宫夫人,“我们要拜访一下吗?”
    宫夫人已经安排人私下打听新搬来的邻居是什么背景,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和孩子说,略思索了下道,“明天让人去送份乔迁礼,观望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往来。”
    宫善伊沉默吃饭,倒是慕恒一直很好奇那户人家,“在这边买一处院子很贵吧,同样的价格可以在望海买一处地段不错的别墅了。”
    的确是这样,宫家所在的庭院区在夏川不仅售价高昂,普通阶层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是本身处在上层的人想要购置也需要诸多手续,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就直接定下。
    至少业主们不会对新邻居完全不了解,能做到悄无声息入住,唯一的可能是对方身份远比原有的业主们更不能得罪。
    宫夫人表面不动声色,给慕恒夹了块排骨,“既然已经搬过来,以后总有机会接触,先吃饭吧。”
    之后几天宫善伊作息很规律,每天待在家里帮慕恒补习,稍晚一点会固定外出锻炼,通常会在晚餐开始前返回。
    她难得回来,慕恒很想时刻跟姐姐待在一起,提过几次要跟着她,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慕恒不死心,她出门时已经是傍晚,一个人很不安全,他想了想还是找机会跟在后面,充当起保镖角色。
    没走多久慕恒发现不对,她看到宫善伊重新折返回来,居然从后门进了隔壁院子。
    怎么会?那家人不是刚搬来吗,难道是姐姐认识的人,今天刚好约了见面?
    可是这样也解释不通,如果是认识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和姥姥,他们还因为好奇新邻居身份交谈了很久。
    慕恒满心疑惑,对这处院落的新主人充满好奇,教养使然令他压下想闯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蹲守在外面等待宫善伊。
    接近晚餐时间,后门传来动静,宫善伊从里面走出来,正要离开时手腕被扯住,荣祈从暗影里走出,冷峻深邃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他等待宫善伊如往常一样给出告别吻,而她今天明显没有这个心情,冷淡抽了抽手,见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她索性直接道:
    “慕恒已经在怀疑,最近一直缠着我一起,以后不要每天见面了,两天或者三天一次。”
    荣祈不悦,声线都跟着冷了两分,“所以为什么不坦白,承认我和你的关系很难以启齿吗?意思是今天以后我不光要配合你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还要接受明明一墙之隔却几天都见不到你?”
    “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我不想让姥姥担心,我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她们,等回了望海我身边就只有你了。”
    荣祈因她后半句话态度有所缓和,退步道,“两天一次。”
    他刚说完,宫善伊还没来及妥协,角落里冲来一道人影,积压愤怒的一拳毫不留情落到荣祈嘴角。
    慕恒仍不解气,继续挥拳,“你这垃圾,威胁我姐了吗!我们一家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你怎么敢来打我姐主意!”
    挨过突然袭来的一拳,荣祈迅速反应过来,正要还击,听到宫善伊对两人制止道,“停下!不要打架!”
    考虑到这毕竟是她弟弟,荣祈卸了力道,慕恒却半点没客气,第二拳又结结实实揍上去。
    宫善伊拉开他,拦下挥起的第三拳,“不是你想的那样!冷静点!”
    慕恒委屈落泪,“他拿什么逼迫你了,是不是我和姥姥?我一直在拖累你是吗,这种人渣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顶着慕恒愤恨的目光,荣祈强压怒气吐出一口血沫,拇指擦过嘴角抹去血丝,转身走回院内。
    他怕再留下去就算有宫善伊在也控制不住教训那莽撞小子一顿,佣人看到他脸色冷沉、唇角淤青都极为惊讶,想帮忙处理伤口又碍于他此刻过于低气压而却步。
    外面宫善伊训斥起慕恒,“你冲动起来谁都敢打吗?”
    慕恒不服气,“他欺负你为什么不能打!”
    “之后呢?惹火他的后果我们能承担吗!”
    “我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他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好了!”
    宫善伊感到头疼,稳了下情绪重新解释,“他没有逼迫,是我自愿的,很多事情没法跟你解释太详细,总之他帮过我,我也不讨厌他,你不该这么鲁莽。”
    “那你喜欢他什么,他那种人哪有真心,肯定是在利用你。”
    慕恒气愤难消,认定荣祈目的不纯,说不定就是在玩弄姐姐感情,他不想宫善伊被骗,可她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深陷其中,这令他对荣祈更加没有好印象。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难以说服慕恒,荣祈离开时很生气,总不能放任不管。
    “你跟我进去道歉,回去后不要跟姥姥提起这件事。”
    “凭什么跟他道歉?”慕恒还想再给他两拳。
    宫善伊不再废话,“那我自己去。”
    她说完不管慕恒是什么反应,径直往院内走。见姐姐真的生气,慕恒不免心慌,顾不上跟荣祈置气,追上去妥协。
    “我跟他道歉总行了吧,你不要为了我跟他低头,大不了我站着不动让他打回来。”
    第98章
    荣祈一脸冷色, 轮廓英挺的脸上表情沉郁,嘴角已经不再渗血,但青紫更加明显。
    宫善伊带慕恒进来,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冷淡别开视线。
    慕恒不情不愿,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 你打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