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为什么要帮她解释,你继续自欺欺人好了,闹大一点,上了社会新闻看她会不会心软回头来关心你。”
    崔朗咬牙切齿指责,“都是你!你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对不对,她知道留在这里早晚会被你针对,是你逼走她!”
    “她那种人,感受到威胁只会抓住一切机会反抗,就算示弱也只是让人暂时放松警惕的伪装,她如果不想走,多得是办法利用你搅混水。”
    不得体的事情做太多,荣祈反倒觉得快意,她那么担心伤到崔朗,他就偏要把残忍现实揭开。
    “她离开是因为想走,留不住她是因为你没用,还不明白吗?她根本不在意你。”
    第86章
    休息室内, 崔朗如败犬般消沉低落,荣祈的话句句像针扎一样刺在他心上,无法再自我欺骗, 不得不面对现实。
    宫善伊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她说走就走了, 没跟任何人正式道别,郑允淑是这样, 谭雅音是这样,他也不例外。
    对她而言,他和其他人没区别,或许不该这么想,她毕竟有用心对待他的心愿, 在离开前满足他不留遗憾。
    崔朗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也一直在为她会离开做准备, 可这来的太突然, 他至今都浑浑噩噩。
    暴力的发泄能获得短暂痛快,随之而来的是更窒息的空虚, 荣祈不留情面的嘲讽令他再也无从逃避,尽管痛到心脏像死掉, 也必须克制着不肆无忌惮挥霍任性。
    他不能让她在遥远的另一座城市听到任何负面消息, 担心她会庆幸, 庆幸做了正确的选择, 庆幸摆脱掉他这个麻烦。
    应该像她说的那样, 成熟稳重一些, 证明他并不是只知道鲁莽,期待着有一天她会后悔。
    这很天真,可崔朗任由自己沉浸在幻想里, 他要做一切她觉得不可能的事,为日后有可能的重逢将自己用心打磨。
    同处一室,短短十多分钟,荣祈不知道崔朗已经完成反思并莫名其妙重燃信念。
    校医动作小心帮他处理下巴上的淤青,校长刚刚和崔申厚通完话,平时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这一次伤到的是荣祈,该有的态度要表示出来。
    崔朗那一拳结结实实没留力,肿鼓的淤青看起来十分骇人,上完药校医取出无菌敷贴,被荣祈拒绝,“这样就可以。”
    舌根不时还有血丝渗出,腥甜不断,他没耐心再让人处理,这样也好,疼了才能长记性,才不会总被莫名的情绪掌控。
    脑海内一幕幕画面闪现,雨打湿的车窗,呼吸交缠,气息氤氲,不得章法含住的僵硬,随后更深索取。
    发疼的舌根让他回忆起细节,神色变得更加冷郁,骂完崔朗不仅没让烦闷的情绪得以抒发,反而更加难以平复。
    如出一辙冷着脸的两人在休息室内沉默以对,旁人不敢打扰,连周时宇都只有守在外面的份。
    很快崔申厚赶到,他大概是刚从某个军事活动撤身,裹满尘土的越野车径直开进校园停于楼下,副官拉开车门,穿作战服的崔申厚下车压着沉怒,被赶来迎接的校长请进休息室。
    推门入内,看到荣祈也在,崔申厚没有直接发作,摆出长辈姿态关切,“听说你伤在脸上,去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荣祈态度不冷不淡,“校医处理过,崔朗交给您,我先回去了。”
    崔申厚自持长辈身份肃声道,“去吧,这个混账我会好好教训。”
    荣祈并不在意当父亲的想怎么教训儿子,看一眼异常沉默的崔朗,起身漠然离开。
    休息室内只剩下父子两个和随身护卫的副官,崔申厚阴沉下脸,伸手从副官手里接过马鞭。
    “我从来不指望你有出息,平时再怎么放肆妄为也由着你,只要不闯出大祸都有我在后面给你摆平,可是你呢?”
    呼啸而来的鞭子抽在手臂,崔朗忍着不吭声,听崔申厚继续责骂,“你当荣祈是那些随意打发就会闭嘴的乞丐吗!送你来上学不是让你成天给我惹祸的,才安稳几天又张狂起来,这次打不死你也让你好好长个教训!”
    鞭子一下下挥落,破风声混着皮开肉绽,崔朗咬牙硬抗,始终不吭一声。
    副官看不下去,上前阻拦,劝说这是在学校,真打出事来反倒会闹大。
    崔申厚扔掉鞭子,冷哼坐下,“再惹祸干脆直接打死你!”
    “果然,你也觉得我一无是处吗。”一直沉默的崔朗突然出声。
    崔申厚皱眉,勉强升起些许父爱,“出生在我们这种家族就是最大的用处,你用不着和那些人比成绩比能力,他们能努力的终点都达不到你人生的起点,记住有些人不要得罪就够了。”
    崔朗身形狼狈,手臂、后背血痕浸染,微微坐正身体,黑眸异常坚毅道,“我要去部队。”
    “你说什么?”崔申厚起身去找鞭子。
    “安排我进部队,偏远一点,要条件艰苦的,身份也要隐瞒,不许安排任何人照顾我。”崔朗重复,并提出更多要求。
    “我看你是被打昏头了,以你这副脾气,哪怕昭告所有人是我儿子,等着教训你的人都不会少。部队可不是学校,你胡闹也要分场合!”
    “我已经决定了,要么你来安排,要么我自己想办法。”
    他冷静抛出让崔申厚不得不动心的理由,“我不用像那些人一样完成学业也能拿到名校证书,与其把这几年荒废在学校,为什么不让我去部队里历练,我总要走你这条路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这个位置有太多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之前还担心崔朗烂泥扶不上墙,接手他的位置难以服众。现在去部队历练,过几年就是实打实的资历,稍加运作日后便是平步青云。
    至于学习,反正他在学校也只会闯祸,雇人顶替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已经意动,崔申厚还是警告道,“这可是你自己提的,到时候可别坚持不了两天就当逃兵,敢闹出临阵脱逃的丑事我可不会放过你!”
    崔朗懒得跟他保证,“尽快安排,望海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
    八月最后一周,结束完各项考试后正式迎来假期,谭雅音要回夏川,郑允淑和周时宇到车站送她。
    距离发车还有时间,三人在冷饮店落脚,郑允淑脸上郁郁寡欢,“我到现在都还没适应过来,善伊突然转学,发给她的消息都收不到回复。崔朗也是,考试都没参加就走了,学校感觉突然安静好多。”
    “唉,少爷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周时宇惆怅道。
    谭雅音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明明还有一年才毕业,我怎么觉得现在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也没差了,你回去不要忘记帮我给善伊带好,就算走了又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她不喜欢望海大不了我经常去夏川,好不容易交的朋友,我很珍惜的。”郑允淑说。
    周时宇连连点头,“我还没去过夏川呢,听说那里景色特别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大家在夏川还可以见面。”
    “好,我会帮你们把话带到的,善伊其实很在意朋友的,我猜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道别才会悄无声息离开,听到你们的消息一定很开心。”
    车站内传来检票提醒,谭雅音跟两人挥手道别,拖着行李箱进入检票口。
    ……
    进入九月,夏川晴空明媚,闷热无风。
    慕恒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好,脱离仇恨的枷锁,在一座有亲人的城市开启新生,他整个人都变得开朗很多。
    加之长相俊郎,成绩优异,在期末汇演上一曲钢琴独奏成功虏获不少女孩子喜欢,转学不过月余,已经成为学校炙手可热的新晋人气校草。
    慕恒和宫善伊相继回到夏川,宫夫人非常高兴,趁着假期带两个孩子回乡下祖屋避暑。
    田野上空蓝天白云,河面泛起万点波光,树木葱茏浓绿,蝉鸣悠扬,果树飘香。
    夏川的盛夏有着漫画一样绚丽多姿的色彩,宫善伊穿着清凉吊衫和短裤坐在树荫下乘凉,脸上盖着一顶草帽,黑色长发垂落躺椅边缘,细碎阳光透过叶片间缝隙斑驳落在白皙皮肤上,身边窝着只慕恒从路上捡的小白狗。
    脚步靠近,脸上草帽被摘掉,慕恒将刚榨好的西瓜汁递给她。
    “我跟姥姥去摘瓜,你在这里乘凉。”他不甚满意控诉道。
    “我没跟你计较捡这只狗回来,你反倒数落起我来了。”
    她咬住吸管,鲜甜果汁清爽可口,瞳色浅茶,阳光下看着像琉璃一样清透,不似在荣智一样总显得冷淡有距离感。
    慕恒本就没打算跟她争辩,蹲下手指在小狗身上轻戳,犹豫问,“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不用急着转学回来,荣智条件更好,对你升学帮助比较大。”
    “就算你不回夏川我也会回来,别想那么多,跟你没关系。”
    慕恒低下头,看似在认真逗小狗玩,语气像是不经意,“我以后会努力的,你和姥姥都可以依靠我,不要总拿我当孩子,妈妈……一定也希望我能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