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所以必须要有人在上面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即便现在不理解,他相信总有一天荣祈会感谢他。
    只是眼下的他更像个叛逆的孩子,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做却还是要来挑衅权威,是该给些教训了,否则不用等旁人发难,父子内斗会先断送掉荣家。
    一路行至客厅,冷然无视掉等待在旁的卢静娴,荣勋让柳助理去通知荣祈到书房。
    他在里面坐下没多久,荣祈推门进入,柳助理自觉等在外面,关紧两扇厚重对门。
    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荣勋面容冷肃,刻意不说话试图以此向荣祈施压。
    父子二人隔着雕刻繁复花纹的办公桌一坐一站,无声对峙,书房内气氛死寂。
    时间分秒流逝,最终还是荣勋先开口。
    “尚迟的事你怎么解释。”
    第75章
    “尚迟的事你怎么解释。”荣勋犀利冷眸注视过来,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情绪变化。
    荣祈身影立在灯光下,黑沉平淡的眼睛隐含嘲弄,“你放任他出现在我身边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借此向我挑衅吗?别忘记,你的羽翼还很稚嫩, 没有我那些贪婪的家伙能将你撕的骨头都不剩。”
    “呵。”荣祈低笑,“果然是你的私生子, 一样的自以为是。”
    荣勋气愤拍响桌案,“不论你有多么狂妄,我都是你父亲!难道你身上流淌的不是我的血脉!”
    比起他的恼羞成怒,荣祈显得十分平静,唇角扯动, “所以我也很厌恶自己, 像她厌弃我那样, 就算抽干浑身血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要问这种蠢话呢。”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既然这么嫌恶是我的儿子,还留在荣家做什么!去那些贫穷的地方看一看, 到处都有人活不下去,穷困潦倒死在街道上!因为谁你才能成为人人敬畏的少爷, 居然敢对此不知满足!你才像极了……”
    他愤怒的言语戛然而止, 没有将同时能刺痛自己的话语脱口, 喘着粗气命令, “尚迟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这周末家里会宴请席镇元一家, 你要好好表现,就算他们更想促成这段联姻,你也不能表现出怠慢。”
    “我说过别想插手我的婚姻, 如果你执意如此,到时候最好不要后悔。”荣祈冷声警告。
    荣勋愤而起身,却无法阻止他头也不回离去,只能将怒火发泄在身后一排书架上,胡乱踹出几脚,掉落的硬皮书不慎砸在头上,令他难以维持得体,蹲在地上闷哼忍耐。
    走出书房,荣祈挟一身几乎要凝结成实的寒霜穿过廊道,在旋梯拐角遇上刚从楼下回来的宫善伊。
    她还穿着睡裙,发梢衣角沾染夜露,身上散发淡淡花香,看样子刚从花园回来。
    他脸上冷意收敛,不自觉皱眉,“怎么不加外套。”
    宫善伊注意到他来的方向,联想到他脸色不悦,以为是河峻贤的事没有瞒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向荣先生解释。”
    “解释什么,受害者要向加害者赔罪,还是告诉他你和尚迟有多熟悉。”他眸底蓦地转冷,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哥哥,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我惹出的祸,如果荣先生那里不好交代,我可以向他坦白。在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不懂你为什么生气,心情不好的话我们找时间再聊吧,晚安哥哥。”
    不论荣祈受什么影响,她都打定主意不在这时惹他。
    脚步刚迈动从他身侧经过,手腕便被用力攥紧,压抑烦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觉得我现在很不正常吗,刚好我也是,不用找时间了,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
    语落,荣祈强势拉她上楼,不顾她挣扎越走越快,她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哥哥停下!你冷静点不要这样!我在跟你说话……荣祈!”
    他轻车熟路推开她房间的门,拽着她进去,全程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反手将门重重换上,然后乌沉黑眸一眨不眨盯着她,示意她现在可以开始了。
    宫善伊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难以捉摸,像随时濒临失控的暴躁野兽,不想继续激怒他,试图安抚。
    “我有听说你在学校做了什么,谢谢你帮我出气,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这样我们扯平了哥哥。”
    “扯平。”他念出这两个字,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更生气了,平静压抑的表象下藏着快要失控的风暴。
    他骤然施力将她拉近,低头靠近她那双盛满戒备警惕的眼眸,从中看到自己扭曲丑陋的脸孔,直到她皱眉躲开,两人保持在这样越界的距离,他反问:
    “你跟他们也会讲扯平吗,还是你觉得没有那些我就会对你见死不救,亦或是你也察觉到了什么,等不及同我划清界限。”
    宫善伊冷然对视回来,“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摔坏脑子的不是尚迟。”
    “你就当成是我好了,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局面。”
    “我真怀疑这是不是你心血来潮的报复手段,哥哥,请你不要这么自私,也替我想一想吧,你想看我像河峻贤一样不声不响消失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荣祈,松开手看她毫不迟疑逃离,茶色眼眸满是惹上麻烦的燥闷。
    “河峻贤的死彻底没有风波前不要回学校,以后一切都会如常。”
    他没有特意点明,宫善伊还是听出内里隐含的意思,是说她的生活和两人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正是她想要的,不管荣祈因为什么突然发疯,能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否则她还要考虑是否马上申请转学。
    荣祈没立刻离开,靠着门板又站了会儿,她也不理会,照常做自己的事,等从浴室出来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
    翌日。
    天蒙蒙亮,太阳将升未升,天空泛着鱼肚白。
    荣智宿舍楼一片安静,即便多数情况下只有关怀生会选择住宿,这里的外观和设施也不比高档公寓差。
    宿舍两人一间,各自拥有独立卧室,配备公用客厅和卫生间,很多关怀生家里都不会这么整洁干净。
    谭雅音轻巧推开房门,室友还在沉睡,生活老师也没来催促起床,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在外活动,校园一片安静。
    关好自己卧室的门,她轻手轻脚走出宿舍,没有吵醒熟睡的室友,一个人独自去往校长办公楼。
    时间还早,学校领导和老师还有一会儿才能陆续到岗,她走到校长室外,正门旁边悬挂着一个投诉箱,凡是投在这里的举报信都会直接由校董会收走,校长也不能干涉。
    荣智由荣家出资成立,但校董会既有教育部高层坐镇,又有其他三个家族成员担任副会长等要职,底下还有许多她耳熟能详的企业家。
    谭雅音相信,只要事情捅上去,荣家也别想轻易压下,尚迟做错的事也该得到审判了。
    上午课程一切如常,班内宫善伊和尚迟都请了病假,本就学生稀少的教室更加空旷,很多人显得心不在焉。
    谭雅音忐忑等待着,倒不是害怕会被追究,而是担心自己唯一能控告尚迟的途径起不到作用。
    精神紧绷的一上午终于在午休得到释放,班主任将她喊出去,说是校长室那边有人在等,一路欲言又止,眼底藏不住担忧。
    谭雅音突然心底一凉,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顺利,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下决心前她已经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校长室门外,班主任停住脚步,叮嘱她道,“进去吧雅音,该道歉就道歉,你还是个孩子,把一切归咎成不懂事,诚心请求原谅。”
    她不懂为什么是自己要道歉,诚心请求原谅的不该是尚迟吗。不过也不觉得奇怪了,早就见惯规则和道德约束不了那些有钱人的孩子,换成尚迟也一样。
    尽管如此,她还是十分有礼貌地向班主任道谢,“感谢您的提醒,成为您的学生我很荣幸。”
    她说着,在老师复杂的注视中推门进入。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会客区,校长正殷勤为他倒茶,谭雅音认得那人,是善伊出事时从游轮上接走尚迟的柳助理。
    她礼貌弯腰问好,在两个男人注视下挺直脊背,不因对方身份而露怯。
    校长率先发难,“你这不知感恩的东西!是靠着谁才有机会在这种学校读书?如果不是荣先生,你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就该去读乡镇里的破落学校!不感激自己拥有的一切,还敢向董事会写举报信,我有多少年没见过你这样自不量力的学生了!”
    柳俊信让他不要吓到孩子,拿起平展在桌面上的信纸,字迹娟秀工整,“这是你写的?”
    “是我,不过我没有胡说,那场游轮坠海事故不是意外,我作证就是尚迟所为。”
    “你的意思是尚迟少爷有能力操控海浪和风暴?”柳俊信轻易推翻她认定的事实。
    谭雅音哑口无言,很快转动思绪反驳,“很多意外的发生就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或许只是一点微小的变动就足以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尚迟不用操纵狂风暴雨,他只需要在暗中静静等待机会,从中动一点不着痕迹的手脚就足以令场面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