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校门外几人分别后,宫善伊接到经常接送她的司机电话,对方告知荣祈临时有事先行离开,让她在学校稍等,自己正在赶来。
    宫善伊表示理解,挂断电话后靠在校门外一侧铁艺围墙等候。
    身后金属栏杆攀爬绿色藤蔓,头顶是高大枝叶繁茂的樟树,夕阳余晖穿透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半边侧脸白皙清透。
    司澈在车中安静注视,不久前荣祈的车就停在他前方,等待和离开他全程目睹,因此越发好奇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的荣祈在他看来可算不上正常。
    “少爷,要带上宫小姐一起吗?”司机知道两人认识,也曾专程送过宫善伊回荣宅,很容易猜到司澈长久停留是为了谁。
    沉默半晌,司澈回应,“不用。”
    若是如他猜想,荣祈和崔朗避免不了决裂,他不想过多参与其中,在混乱的关系里他更擅长做冷静的旁观者。
    没过多久,荣家的车子缓缓停靠,司机跑下来迎向宫善伊,送她坐上后排后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司澈静静等到车子走远才说,“走吧。”
    离开荣智高中部汽车并未走远,司机得到宫善伊指示驶向荣智初中部,小学初中高中部是紧邻的三个校区,大门分别朝向不同方位,从初中部过去要绕过一条林荫道。
    正值放学时间,路上车辆堵塞严重,车速缓慢挪动,经过一条上坡小巷时宫善伊让司机在路旁停车位等待,她自己则下车穿过巷子绕近路抵达初中部。
    她没有直接去门口,站在街道对面融入人流,不确定慕恒是否已经回家,也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或许只是这样站一会儿就会离开。
    思绪还在取舍,然而校内走出的身影已经替她做好决定,慕恒低头独行,身后跟着三个不怀好意的男生,行走间故意撞他或是突然拉扯书包令他整个人向后跌倒。
    周围人对这一幕习以为常,慕恒也没有太大反应,不恼不怒沉默接受,对那几人的恶作剧未表现出任何反抗,只是默默站起身拍打干净裤脚,弯腰捡起书包后安静离开。
    始作俑者们对此不感意外,勾肩搭背笑闹着离开。
    宫善伊身边也有人被吸引驻足观看,几个女生大概认识慕恒,或许是同学也说不定。各自拿着杯饮品趴在路边护栏上,语带惋惜。
    “放在以前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慕恒,他以前在学校很受欢迎的。”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就不该让穷人有机会登上高位,见识短浅的人哪抵得住金钱诱惑。那个新闻你们没听说过吗,高架桥因施工质量问题坍塌,导致运行经过的轻轨坠落,一车人全部遇难,听说就是因为那位贪污工程款才导致的。”
    “我知道,听我爸爸说他当年都是在为那些财阀做事,很多隐晦渠道都是他在牵线搭桥,迫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少女,威逼利诱很多健康人做那群老家伙的人体培养器皿。”
    “真不敢相信如果不是被正义记者曝光,这种衣冠禽兽很有可能三连任,跳楼真是便宜他了。”
    有个女生犹豫开口,“可是我觉得这不能去怪慕恒,他那个时候应该还很小,有一个败类父亲也不是他能选择的。”
    “你又在滥发善心,他们家风光的时候可没有漏掉他,如果因为他还小就能心安理得出现在人前,他父亲害死的那些人可是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见慕恒走远,几个女生觉得无聊也相伴离开,她们身后原本站立的穿高中部制服的女生已经消失。
    远离学校慕恒才略感轻松,如往常一样走人少的那条路回家,一路尽量低头避免遇到突然出现的同学。奚落或是恶作剧他已经能坦然应对,只是不想因此耽误掉太多时间。
    路过一处坡道时,喝空的柠檬果汁盒从上方砸下落在脚前,他以为又是哪位同学的无聊把戏,抬眼去看,意外望见坐在上方台阶的宫善伊。
    她穿制服,长发散落垂在曲起的膝上,单手撑住下巴,垂眼看来。
    阶梯两侧紧挨着住家围墙,斜坡向上,常春藤攀延整个墙面,风吹过带起绿色浪潮翻滚。
    慕恒眨了眨眼,收回视线努力装作平静,弯腰捡起脚前空盒丢进垃圾箱,然后走上台阶,在她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宫善伊不擅长叙旧,更没有向他展示亲情关爱的意思,开门见山道:
    “他是个烂人,在那个位置上也确实做不到独善其身,但不代表所有脏水都可以泼到他头上。死人不会辩解,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只要推到他身上就不会再有人追究,我能告诉你的是至少他曾努力为底层人抗争过,因为不受控想撼动那些人根深蒂固的权益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
    她挪开视线,不去看慕恒漆黑专注盯来的目光,“你不用觉得应该替他承受那些指责,身为父亲他也从来没有合格过。”
    慕恒默默听着,想到她专程等在这里开解自己,胸口一阵暖流,眼眶感到酸涩。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那么恨他。”他还记得每次提起父亲,她都十分抵触厌恶。
    这一次宫善伊没有回避,给了他正面回答,“对你来说他是没犯过错的爸爸,对我来说他不是。我见识过他如何忽略妈妈,也见识过妈妈生下你后一个人无助躺在病床,血染红身下床单,她都没有力气去哄一哄啼哭的你,脸色白到我不敢触碰,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一阵风消散。
    我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守在病床边想她像以前一样抱抱我,许多医生闯进来,他们很着急,妈妈那时候应该有所预感,努力睁眼看着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照顾好你。”
    “那时候正值换届,他因野心膨胀被那些人废弃,没有听话为新傀儡让路,反而利用妈妈的死立深情人设,博得一众选民同情,成功在四大家族打压下连任。”
    宫善伊静默片刻,抚平回忆,“我感知过妈妈的体温如何变得冰凉,亲眼目睹过他在镜头前作秀的样子,所以我厌恶他这很正常。”
    听到这些,慕恒难以控制泪水夺眶,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起母亲,却是这样令人窒息悲伤的形容。
    哽咽声持续很久,等到勉强平复,他还是问出那个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走,为什么把我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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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今天才恢复更新,昨天刚从老家回来,这几天一直早起晚睡没什么时间码字,榜单字数都没完成第一次收获黑名单[爆哭]。
    (之前个把月都没申到一次榜,好不容易申到一次正好碰上老人去世,真的很无奈,非常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
    这本原本计划二十万字左右完结,写着写着发现根本完结不了,目前进度条大概五分之三,关于荣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完全处于心动不自知的状态,一部分原因是人设限制,另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还是高中生,年龄限制。
    这一章算是一个节点,之后比起前面的剧情冲突和情感都会有明显起伏,总之我会认真对待,感谢各位陪我度过这段不稳定的连载时期。
    第71章
    急促的呼叫铃和匆匆赶来的医生都没能救回母亲, 宫善伊愣愣站在病房内,耳畔是弟弟尖锐响亮的啼哭。
    她看着那只青色脉络刺目的手无力垂落在病床边,医生将缠绕在周围的仪器一一卸除, 走廊外屏幕上正在播放父亲慷慨激昂的演讲,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一句话没说走开。
    病房静到人心里发凉, 又因弟弟的啼哭闹得人很想逃离,她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双腿麻木时突然被人拥进怀里。
    听闻噩耗匆匆赶来的姥姥紧紧抱住她,那一刻出走的灵魂似乎才重新回归,依靠在老人怀里无声哭泣。
    葬礼排场极大,慕贤在镜头前几度潸然泪下,团队彻夜不眠赶出的文案极具煽动, 将他塑造成一个情深不寿又不得不为孩子坚强起来的可怜丈夫。
    随着葬礼结束他也成功在选民支持下获得连任, 目的达成, 孩子对他而言已经无甚作用, 姥姥强势提出要带两个孩子回夏川,却被以弟弟还太小需要待在父亲身边为由拒绝, 最终只同意她被带走。
    再次回到望海是七岁那年,慕贤再娶, 卢静娴成为她的继母, 她被要求出席两人婚礼。
    那时弟弟已经两岁, 被佣人抱在怀里, 穿着小西装蹒跚走上台为两人送婚戒。婚纱耀眼的卢静娴弯腰将他抱进怀里, 他也亲切信赖地奶声奶气唤她妈妈, 引起台下一片祝福掌声。
    仪式结束,慕贤引着卢静娴敬酒,他那时春风得意, 四大家族除了荣勋都有出席这场婚礼。
    卢静娴抱着弟弟跟在他身侧,宫善伊穿着公主裙冷眼看着,直到她来到面前温柔引导弟弟叫姐姐。那孩子听话照做,喊完后趴在她肩头很快转开注意力,仿佛姐姐这个称呼只是无足轻重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