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绝对不可以,她想要的还远远没有达到,至少应该有后半生都挥霍不完的金钱,以及一个风光体面受人尊敬的身份。
    比如幼儿园长、美术馆长、基金会负责人……至少要拥有这些,才对得起她这段时间的努力。
    压下翻涌的泪意,卢静娴表情恢复柔婉得体,“早点休息,不要太辛苦,明天在家里用早餐吗?”
    荣勋稍显满意,平淡“嗯”了声。
    “明天我会早起陪你一起用早餐。”
    说完,卢静娴不再停留,端起空碗离开。
    书房外尚迟还未离去,听佣人说他最近一直坚持和处理完工作准备回房间休息的荣勋道完晚安才离开。
    亲儿子都这么有毅力,她更要用心才是。
    如常点头微笑,正要错身离开,尚迟突然出声挽留。
    “夫人哭过?”
    卢静娴笑意微僵,很快恢复如常,“刚刚在里面谈起两个孩子,为人父母总避免不了伤心。”
    “原来是这样,夫人和善伊感情很好?”
    “毕竟小时候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怎么会没有感情。”卢静娴适时表露出哀伤。
    尚迟率先将话挑明,“夫人对我其实不必防备,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倘若善伊和我那位哥哥真的回不来,您不考虑换个合作对象吗?”
    走廊内静默数秒,卢静娴突然收敛掉所有笑意,态度疏冷,“在那之前,或许你也该先考虑如果你那位哥哥平安回来,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待多久。”
    空荡回击的高跟鞋音渐行渐远,尚迟面无表情重新站回书房外等待,身影投在地面,斜长、固执。
    寂静走廊中另一道身影靠近,尚迟语气平淡询问,“海上有消息吗。”
    白叙京回,“你应该可以理解,背叛者的下场从来都是众叛亲离,徐秋慈不会让海上的消息透露出来。”
    “是吗。”尚迟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理解,如果你当初拒绝,我虽然会觉得可惜但也在意料之中,偏偏你答应了,包括现在我都不能确定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那不重要,眼下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祈少爷,从靠近你那一刻起,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都没有资格再回头向他。”白叙京说。
    “以他对我的厌恶程度,这的确是事实。”
    他最后叮嘱,“想办法盯住吧,对你对我都好。”
    庄园外。
    两扇宽大的黑色铁门从中间打开,衣着华贵容貌秀美的女人独自走出来。
    慕恒神色一松,下意识迈步靠近,又很快止住步伐,停在原地等她开口。
    卢静娴叹息一声,“我这边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消息,回去吧,救援队还在努力,再耐心等一段时间。”
    慕恒从眼底暗含希望到彻底失望,垂在两侧的手无声握紧,转身倔强道,“我自己去找她,用不着你们,我会把她带回来!”
    “你不要冲动,没有船没有人,你一个孩子怎么出海?如果你再出事,你姐姐回来要怎么办,再返回去找你重新让自己置身危险吗?”
    慕恒固执道,“我知道爸爸留下过一笔钱,丰厚到让你心甘情愿抚养我长大的巨额遗产,我已经快要成年,对那笔钱有一定支配权,用那些足够雇人送我出海。”
    他没有回答关于自己出事要怎么办,在他看来继母抚养是因为有利可图,而姐姐更是很讨厌他,曾经两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都不在意他,那么就算真的在海上出事也没什么,对她们而言都是无关轻重的小事。
    卢静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而他也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迈步离去。
    壁灯昏黄,夜风送来风车茉莉的甜香,卢静娴静立良久,突然低声感叹,“这孩子以前也是喊我妈妈的。”
    ……
    海滨医院。
    顶层尽头一段区域被安保人员围守住,锐利戒备的目光从每个电梯中出现的人身上扫过,时刻警戒无关人员靠近。
    他们身后是两间病房,透过半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其中一间挤满评估病情的医生,另一间则相对安静。
    一声轻咳传出,虚弱沙哑,伴随着一晚上听过无数遍的紧张关切。
    崔朗守在病床前,心疼看着一直陷入昏睡眉头紧蹙的少女,白皙面庞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原本莹润湿红的唇像是失去所有水分,干燥苍白。
    “怎么又在咳,很难受吗?那群庸医真不够专业的,居然说你只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加上淋雨感冒才会一直昏睡,我看他们是只想着荣祈那边!”
    他边骂边心疼握住她搭在床边的手,温热柔软,白到有些透明,手背蔓延着青色脉络。
    胸口突然一阵抽搐,像是被人用力攥紧,又像是尖刀戳进不停搅动,眼眶竟然都有点湿热。
    这感觉陌生又无比熟悉,以前从未有过,直到她出现,情绪似乎总是会轻易因她波动,随着她在意而愉悦,关心而柔软,忽视而烦闷,受伤而抑制不住心疼。
    崔朗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只有一点能够肯定,他不想看她现在这样。
    虚弱憔悴,仿佛随时会离开。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被恐惧包裹住,烦躁红眼,“我马上就去把那群庸医丢进海里,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分明是很有事!”
    泪水模糊视线,隐约感到掌心微动,他牵着的那只手挣脱开,然后缓慢轻柔地落在他眼角。
    “崔朗,你好容易哭啊。”
    沙哑无力的声音传入耳畔,崔朗愣住,急忙擦干眼泪,语气掩饰不住惊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生来检查!”
    宫善伊拉住他,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很困,昏昏沉沉睡不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崔朗这才放下心,想到刚才被她看到丢脸的样子,故意板起脸,“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可没有很担心你,是你这边没有人我才不得不留下。”
    “这样啊……”她语气略显失落,“其实被吊在船上时我很害怕的,担心会被那些海盗伤害,担心哥哥不管我,担心再次掉进海里……最担心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不过是梦也好,有你在我就可以不用害怕了。”
    崔朗强撑的傲娇冷脸瞬间瓦解,满眼心疼承诺,“不会了,就是你说的那样,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害怕,任何时候都是,我保证!”
    第59章
    病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宫善伊只是盯着他看,眼神柔和甚至微微纵容。
    就好像他不是在正经做出承诺,而是努力向主人撒娇的宠物。
    崔朗顿时有些烦躁, 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被认真对待,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她眼里他根本不值得信任?
    也是这样了, 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都没有陪在她身边,流落荒岛这么久也没有及时找来, 他有什么好值得信任的。
    沮丧感充斥心间,更多的是埋怨自己无能,还有荣祈也是没用的东西,居然让柔弱的妹妹落到那群海盗手里,自己就不知道主动点跳到海里!
    不知道短短十几秒他都想了什么, 忍过一阵眩晕宫善伊才有力气开口。
    “谢谢你崔朗, 听到这些我很感动。虽然不想比较, 但我知道假如是和你一起流落岛上一定不会遭遇这么多危险, 你会把我保护的很好。”
    “那当然了!”崔朗响亮给出肯定。
    心底莫名生出骄傲,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这么重要, 是英雄的形象吧?那更要保护好她了,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默了默, 他在心底补充, 还有依赖。
    看到醒来后病房内始终只有崔朗, 宫善伊询问起荣祈情况, “哥哥怎么样?腿伤有好点吗?”
    崔朗不太高兴她主动关心荣祈, 不过也没有隐瞒, “说是伤口发炎感染,昨晚做了清创,身边一群医生守着, 徐秋慈也在,他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说完仍不解气,“那群海盗简直罪大恶极,在海上做了不少丧心病狂的事,幸好科尔及时收到定位,如果你被他们抓走……”
    怕吓到她及时止住话音,崔朗愤愤道,“总之他们一个也别想跑,还有那个林默,真不懂荣祈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个罪魁祸首放了,还以你的名义给他留下一箱书,就该一起抓住好好审判才对!”
    宫善伊略感讶异,没想到荣祈会做这种事,以他的处事作风不该雷霆手段永绝后患吗?
    毕竟三年前可是能毫不犹豫让尚迟的妈妈死于车祸意外,没道理对林默网开一面。
    还是说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她其实一直未曾了解过。
    看她愣神,崔朗担心一直说起海上话题对她而言是再次伤害,赶紧说起另一件差点忘记的事。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谭雅音跟我说你会坠海是因为尚迟。”
    “尚迟?”
    崔朗激愤唾骂,“对!我这几天一直忙着找你,等回到学校看我不把他从天台丢下去!这种人渣就该碎尸万段!崽种!垃圾!下三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