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宫善伊倍感无语,难道吊在这里是种享受?
    先后赶来的坚船利炮已经将海盗船团团围住,两道身影快速奔上海岛,隔着远远距离宫善伊听到崔朗嘶哑的叫喊。
    “宫善伊!我来救你了!你怎么样?死掉了吗?振作一点!你这讨厌鬼给我撑住!”
    林默看向紧随而来登岛包围的军方特种兵,全部荷枪实弹训练有素,与他身边这些不成气候的海盗比,气势上更显锐不可当。
    他对吊在前方的宫善伊说,“你比我想象的还重要。”
    崔朗率先赶到边骂骂咧咧边警告不要乱来,徐秋慈落后一段距离,停在荣祈身侧简练说明搜集到的情报,和海盗首领情妇与私生子正被直升机押送过来的消息。
    海盗控制人质,在场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崔朗都逐渐平复下来语气冷静问对方有什么诉求。
    林默想了想,指着荣祈认真说,“让你带来的人把他扔到海里,淹死。”
    所有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只剩崔朗毫不迟疑回应,“那有什么难,你最好说话算话!”
    这下连林默都安静不语,似乎在思索他话中有几分可信。
    崔朗沉浸在只要把荣祈扔进海里,宫善伊就能得救的喜悦中,连声催促身边那群特种兵赶紧动手别愣着。
    队长一脸为难,“崔少爷,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们是谁的人?听我还是听他的!”
    “将军知道不会放过我们。”
    “天塌了我顶着,崔申厚算什么!”
    荣祈脸色黑沉喝止,“够了!”
    他重新看向海盗首领,“放人,否则你的情妇和孩子绝对会比我先一步葬身海底。”
    徐秋慈配合抬高卫星电话,高速运转的螺旋桨轰鸣声中,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这像压倒海盗首领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彻底放弃所有侥幸和抵抗,上前控制住林默,示意其他海盗把宫善伊放下来。
    吊在船前的人缓缓下降,身体随绳索摇摆,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没有生机的布娃娃。
    崔朗看得眼眶一热,下意识就想跑过去接人,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徐秋慈和刚赶到的科尔都觉得不可思议,荣祈居然会亲自去接宫善伊,他以前对人对事冷淡漠然,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
    解开绳子,他将宫善伊抱在怀中,感受到她下巴软软贴在肩头,皮肤被雨水浸的湿凉。
    海水浸泡过小腿,伤口重新开裂,血水紧粘住裤子布料。
    脚步缓而沉涉过海水,荣祈目视前方,避过挡住去路一脸警惕的崔朗和许多道人影,他独自一人抱着宫善伊走向远处轮船。
    颈侧微弱呼吸拂过,宫善伊声音轻到微不可察,“哥哥,我知道你会来。”
    荣祈无声收紧手臂,好半天等到她呼吸重新匀称、平稳,他才低声轻嗯。
    随着两人离去,混乱的海边迎来收尾。
    海盗船上,林默没有任何抵抗地任由首领将他捆绑起来,企图以献祭他的方式换取宽容对待。
    “都是你惹出的好事!现在全完了,你最好祈祷我能走掉,不然我死之前肯定先将你大卸八块!”
    林默笑了笑,似乎知道死亡临近,神色更加从容回忆起过去。
    “还记得那艘被你屠戮过的游船吗,有一个人曾用一箱现金恳求你放过那些无辜游客,而你嘴上答应,却在拿到钱后没有遵守约定。”
    海盗首领怒不可遏,“放屁!我怎么没遵守约定,我说的很清楚那一箱钱只够买一个人的命!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选择跳海!”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林默,“是你!当年那个跳海的人是你!你没死!”
    看着下方密不透风的围堵,林默坦然承认,“是我,这里的人救下了我,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这。”
    他平和的脸上缓慢扯出一抹笑,似讥讽又似畅快,“我原本已经认命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他的孩子,这是上天恩赐的机会,既能让我的仇人痛苦,又能告慰船上那些游客的亡魂,按照计划你们应该一同死在海底。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的运气真是让人嫉妒,但也没关系,至少还有你们这些恶魔作伴。”
    “疯子!你简直是疯子!为了那群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我要杀了你!撕碎你身上每一寸血肉,你们这些愚蠢的贱人!”
    愤怒驱使,他手中的匕首抵向林默喉心,正要用力刺入……
    埋伏在远处的狙击手得到命令,一发子弹迅疾精准没入眉心。
    血花迸溅,匕首落地,海盗首领直直向后倒去。
    随着行动展开,特种兵迅速登船控制住所有海盗,林默看着眼前这幕,眉心隆起一道深壑。
    海盗一一被押送到舰船,科尔抱着一个纸箱走向林默,“少爷说这是他和小姐一起送您的礼物,用来感谢您这段时间收留。如果您日后打算回到望海,荣氏会资助您一间远超当年的实验室。”
    说完这些,科尔礼貌欠身,转身跟随众人离开。
    海岛逐渐恢复宁静,林默打开纸箱,看到里面是一本本整齐码放的课本。
    西雅从林中找来,看到海边静立一道身影,神色久久怔然。
    她走过去,天真稚嫩的脸孔微扬,“林默老师,你在看什么?”
    林默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平和而轻松地说,“是希望,让你,让更多孩子远渡海洋的希望。”
    第58章
    傍晚, 荣宅灯火通明。
    两扇漆黑大门矗立在夜幕中冷峻而威严,荆棘花纹色泽沉郁,绵延向两侧深色石墙, 与缠绕在石壁上的藤蔓宛若浑然一体。
    五月过半,夜风有了夏的温热, 清甜的风车茉莉香味热烈浓郁。
    大门两侧壁灯投下暖黄光影,高瘦的少年倔强站在灯下等待, 侧脸精致俊朗,朦胧暗光下似乎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庄园别墅内,女佣恭敬敲门,得到允许垂头进入,看到容貌柔美气质婉约的夫人坐在梳妆镜前, 正在挑选合适的饰品。
    她语气带上小心, “那个孩子说这是最后一次过来, 如果您仍不愿见他……他会想办法独自出海。”
    卢静娴似乎突然对手中饰品失去兴趣。随意丢弃在盒子里, 手抚额头,半晌出声, “你去告诉他,在外面等着。”
    打发走佣人, 她擦去脸上过于艳丽的色彩, 眼周轻扫脂粉, 看着就像刚刚哭过一场。
    自从荣祈出事, 别墅内数日阴云笼罩, 即便是那位新接回的少爷也无法改变。
    她神色哀戚来到荣勋书房, 意外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尚迟。
    金钱和权利对一个人的改变最彻底也最全面,他早已看不出身为关怀生时的落魄与寒酸,如今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家教良好的谦谦公子, 斯文有礼、神态坦然地同她打起招呼。
    这是从那位祈少爷那绝对不可能收获的。
    卢静娴神色不变,含笑回应,“尚迟少爷。”
    两人在家中位置都很尴尬,平时少有交流,这次也一样,简单打过招呼,卢静娴端着补品敲响书房门。
    荣勋声音低沉严肃,得到允许她不由微调整了呼吸,神情流露出消沉悲伤。
    书房内,荣勋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眼镜,但并没有中和掉五官的严肃冷硬,镜片后的眼睛深邃慑人,被盯上时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卢静娴维持不过分讨好的柔婉笑容,将补品端到他面前,搅动汤匙散去热气。
    “温补鸽子汤,安神助眠的,听佣人说你最近总睡不好。”
    荣勋静静看着,允许她靠近,允许她关心,冷肃的神情似乎都有所柔和。
    她期待又柔情似水的注视中,他放下手中钢笔,一勺接一勺的喝干净汤水,而后满意接过她递来的餐巾擦拭干净嘴角。
    气氛安心和谐,难得令他感到放松。
    卢静娴看准时机,试探开口,“自从两个孩子出事,我这些天一直很担心,不知道搜救队有没有尽心,害怕两个孩子被困在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想打听消息都联系不到了解那边情况的人。”
    她说着说着眼圈发红,泪珠大颗滚落,很漂亮的哭法,我见犹怜。
    荣勋不见动容,脸色反而越发冰冷,黑眸透露出不悦,冷漠盯着她,直到说不出话,眼泪也彻底止住,只剩慌乱的眼神忐忑不安。
    “她不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在这张脸上看到不属于她的表情。”半晌,他沉声责问。
    “我……我只是担心孩子们。”
    “那是女主人该关心的事,认清楚你的身份,不要让我再提醒。”
    荣勋直白挑明,即便书房里没有第三人,卢静娴也感受到尊严被彻底践踏的羞辱感。
    她觉得脸颊到耳朵都燃烧起一把火,泪水充斥眼眶,拼命压抑控制着。她明白,比任何时候都明白绝不能展露出胆怯畏惧或者委屈,荣勋很可能会因为她的第二次出戏而彻底将她抛弃。